暮色沉巷,晚风徐徐。
自巷口与贺红玲擦肩而过后,整条胡同的细碎风声,悄然变了味道。
老北京的胡同最藏不住闲话,但凡一点新鲜动静,不消半日,便能顺着青砖黛瓦、街坊邻里,传得人尽皆知。
往日里,整条什刹海周边的街坊,人人默认——肖春生桀骜坦荡、贺红玲明艳拔尖,是这片地界最亮眼的一对少年少女,是旁人眼里天生的般配。
无人料到,向来不受牵绊、不为任何人驻足的肖春生,会突然心有所属,会这般明目张胆、坦荡热烈地护着一个安静恬淡的胡同姑娘。
一夜之间,巷间议论四起。
有人好奇我的来路性情,有人暗自对比我与贺红玲的差别,有人闲来碎语,叹一句世事难料、出人意料。
这些细碎流言、旁人对比、无端揣测,无声无息在街巷间流转。
我性子素来清淡安稳,不恋热闹、不惧闲话,从未将旁人的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只是心底清楚,从选择和肖春生走到一起开始,便注定要接住他身上所有的瞩目、所有的议论、所有的是非纷扰。
盛名在外的少年,情爱从不会低调无声。
……
次日午后,天朗风清,什刹海冰场依旧人声鼎沸。
我如常去往冰场,刚踏入院门,便隐约察觉到周遭目光的微妙。
往来的少年少女、看热闹的街坊,总会若有若无将目光落在我身上,低声交谈两句,随后又若有若无望向不远处的贺红玲。
两处对比,不言而喻。
贺红玲今日也来了冰场。
她依旧明艳夺目,一身利落新衣,身姿挺拔、眉眼张扬,站在人群里永远是最惹眼的存在。
身边围着不少相熟的玩伴,说笑打闹、热闹不休。
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会越过人群,淡淡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不自知的较劲与不甘。
她心气极高,素来习惯了万众瞩目、习惯了自己是唯一焦点,从未有过被旁人取代、被比下去的时刻。
更何况,是被一个性子清淡、安静内敛、看似毫无锋芒的我,悄然抢走了所有人默认的“般配”与瞩目。
于她而言,心底终究难以释怀。
可她体面自持,从不会当众失态、不会刻意刁难,只默默看在眼里,悄然放在心底。
……
喧闹人潮尽头,一道挺拔身影快步朝我走来。
是肖春生。
他无视周遭所有目光、无视耳边细碎议论、无视人群另一侧的贺红玲。
自始至终,眼底唯独我一人。
步履坦荡、目光赤诚,穿过沸沸扬扬的人群,稳稳停在我身前。
无需言语安抚,无需刻意解释。
他只是自然抬手,轻轻拢住我的手腕,将我带至身侧,稳稳护住。
一个动作,坦荡利落,无声回应了所有流言、所有对比、所有揣测。
旁人爱看争锋、爱看热闹、爱看高下之分。
他偏要护我安稳、护我清净、护我不被俗世纷扰裹挟。
叶国华与陈宏宇几人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相视一眼,皆是了然无奈的笑意。
他们太懂春生的性子。
他不在乎旁人闲话、不在乎世俗眼光、不在乎所谓的般配与否。
心里认定的人,便是倾尽所有温柔、拼尽所有坦荡,也要护到底、爱到底。
“别听旁人瞎议论。”
肖春生侧头,声音低缓温柔,只予我一人听闻:“有我在,没人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抬眸望他,眼底安然浅笑:“我没放在心上。”
我知他本心、信他情意、懂他偏爱。
旁人千言万语、万般对比,终究抵不过他一句真心、一场守护。
肖春生看着我恬淡从容的眉眼,心底愈发柔软。
他最偏爱我的,便是这份通透安然、心性澄澈。
身处是非中心,不慌不怯、不骄不躁,守得本心、安稳自持。
……
整个午后,冰场热闹依旧,暗流依旧。
贺红玲偶尔滑行而过,目光掠过并肩相伴的我们,心底的较劲愈发浓重。
她看肖春生教我滑冰时的耐心细致,看他时刻将我护在安全一侧,看他眼底独独予我的温柔宠溺。
那是所有人,包括她在内,从未见过的肖春生。
从前的肖春生,热血仗义、桀骜疏离,对所有人礼貌仗义、分寸得当,却从无这般温柔缱绻、事事迁就的模样。
他会为兄弟两肋插刀、为情义义无反顾,却从不会为谁收敛锋芒、放缓步调、岁岁周全。
唯独对我,例外万般、偏爱万般、温柔万般。
贺红玲心底清楚,这份偏爱,无关容貌、无关热闹、无关世人眼里的般配。
是心性契合、是灵魂相知、是他心甘情愿的奔赴与沉沦。
她争得过热闹、争得过瞩目、争得过旁人夸赞,却争不过这份安稳相知、真心相守。
……
全程下来,肖春生从未过半分犹疑、半点摇摆。
他照常陪我滑行、陪我闲谈、陪我静坐暖阳之下。
旁人的打量、耳边的闲话、远处的身影,统统入不了他的眼。
滑行时,他寸步不离,虚手护在我身周,时时叮嘱、步步稳妥。
歇息时,他替我拂去肩头冰屑、替我挡住凛冽晚风、替我备好温热白水。
细致入微、温柔至极。
叶国华凑到一旁,笑着低声打趣:“春生,你现在眼里真是半点旁人都容不下了。”
肖春生坦然浅笑,眼底温柔坦荡:“本来也没必要容下。”
他的世界,从前是兄弟情义、山海自由、少年闯荡。
如今多了一方温柔归处,便足矣。
多余的风月纷扰、世俗拉扯,皆可摒弃。
……
夕阳西斜,暖阳温柔落幕。
冰场人群渐渐散去,喧闹褪去,暗流也随之消散。
晚风轻轻拂过冰面,吹散一日的细碎闲话。
肖春生牵着我的手,缓步走出冰场,避开人潮,顺着熟悉的胡同小路慢行。
巷间安静安然,只剩两人步履轻响。
“是不是今日,看得你心烦了?”他轻声问,满眼妥帖关切。
我轻轻摇头,眉眼温柔:“没有。”
“我只是愈发庆幸,遇见的是你。”
庆幸他坦荡赤诚、不惧流言。
庆幸他偏爱笃定、从无摇摆。
庆幸他护我周全、予我心安。
肖春生脚步微顿,转头望我,落日余晖落满他澄澈眼眸,赤诚滚烫:
“清沅,我这辈子,做人做事,只求本心、无愧于心。”
“情爱更是如此。”
“无关旁人议论、无关世俗般配、无关风月热闹。”
“我喜欢你,护着你、守着你,从来都是我一个人的心意,与旁人无关。”
风起风落、人来人往、闲话万千。
他心有归处,我心有安然,便是世间最好的圆满。
前路或许依旧有纷扰、有对比、有拉扯。
可只要他坚定不移、我初心不改,所有风月纷扰,终会尽数消散。
少年赤诚,抵万难。
双向心安,抵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