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长风万里,黑石苍茫无际。
戍台之上,罡风猎猎吹动紫衣衣袂,翻卷出凛冽肃杀的弧度。
我负手而立,远眺稳固如金汤的结界屏障,眼底清宁无波,不起半点尘埃。
身后,离镜僵立原地,身形萧瑟狼狈,俊美面上血色尽褪。
那句你我山水陌路、永不相干,如同最冷最利的一把刃,直直刺穿他数万载虚妄执念,碾碎他最后一丝侥幸。
不爱、不恨、不念、不等。
彻底清零,彻底陌路。
万千翼族将士分列两侧,甲胄肃然,气氛死寂沉沉。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高高在上、风流不羁的翼界二皇子,为他们杀伐果决、风华绝代的玄女大人,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尘埃里的挽留,终究留不住云端之上的人。
良久,离镜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深入骨髓的偏执与卑微。
“陌路……永不相干……”
他低声反复咀嚼这八个字,心口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四肢百骸,神魂皆颤。
他活了十几万载,逍遥肆意、风月无边,从未对谁低头,从未对谁悔过,从未对谁这般患得患失、疯魔难安。
唯独玄女。
唯独这个被他亲手辜负、亲手推开、亲手漠视了一辈子的人。
“好,好一个永不相干……”
他低低笑起,笑意苍凉苦涩,眼底猩红偏执愈发浓重。
“你不想见我,我便不扰你政务。”
“你不想听我言语,我便闭口不言。”
“你要前路浩荡、山河霸业,我便绝不牵绊你分毫。”
“可玄女……”
他抬眸,目光死死黏在我清冷孤绝的背影上,滚烫深情近乎灼烧神魂。
“我等你。”
“一年也好,万年也罢,沧海桑田、岁月荒芜,我都等。”
“你一日不归,我等一日。你终身不归,我等终身。”
“这是我欠你的,也是我余生唯一能做的事。”
从此,不争、不缠、不扰、不求。
只做她身后最沉默、最长久、最偏执的追随者。
不求回应,不问归期,终身守候。
话音落尽,他不再多言半句,默默退下高台,立在戍台之下的黑石旷野之中。
不远、不近、不扰、不离。
如同最忠诚的影子,静静伫立,岁岁等候。
全军将士看在眼里,心底五味杂陈。
从前人人皆知,是玄女依附二皇子、卑微追随。
如今举世可见,是二皇子甘愿俯首、寸步不离、执念守候玄女大人。
风水轮转,高下颠覆。
……
三日转瞬而过。
西境军务彻底步入正轨,结界稳固、边防森严、军纪清明,整片荒原边疆一派安定肃杀之态。
我坐镇戍台,批阅军务、排布岗哨、梳理魔晶军备,有条不紊、事事周全。
这些时日,翼界上下尽数见证我的能力与魄力。
从最初的质疑观望,到如今的由衷敬服、全然拥戴。
魔族向来崇尚强者,不问出身、不问过往、不问性别。
我以一己之力稳固西境、肃清隐患、整肃军纪,撑起半边翼界边防,自然赢得万军归心。
我的名望,也随西境大捷,悄然传遍四海八荒。
九重天、昆仑虚、青丘,皆听闻——
昔日依附皇子、怯懦卑微的青丘玄女,一朝蜕变,执掌翼界兵权,沉稳果决、智谋卓绝、镇守魔疆、风华冠世。
流言蜚语尽数改写,偏见轻视尽数崩塌。
曾经世人提起玄女,皆是痴恋卑微、嫉妒狭隘、依附旁人。
如今世人提起玄女,皆是巾帼风骨、稳压群雄、独镇魔疆、风华无双。
午后时分,西境天际灵光微动,仙气袅袅破开黑雾,两道身着青丘白裘的狐族身影踏风而来。
衣袂清雅、气韵温软,是青丘特派的传话仙侍。
戍台暗哨瞬间戒备森严,兵刃微寒。
青丘与翼界素来疏离,极少互通往来,此刻突然派人跨界而来,目的昭然若揭。
无非是听闻我在翼界掌权崛起、声势大涨,心生动摇、前来试探。
我抬眸,眸光清淡掠过天际,神色无波无澜。
原主身为青丘旁支庶女,自幼被青丘主族轻待、漠视、拿捏。
主族偏爱嫡系、偏爱白浅,视旁支子女为附庸棋子,有用则召、无用则弃。
从前原主卑微渴求青丘认可、渴求同族温情、渴求一席之地,最终求而不得、执念疯魔。
而今我早已跳出青丘桎梏,不恋同族、不慕乡情、不盼认可。
青丘于我,不过是出身之地,再无半分恩情牵绊。
两道青丘仙侍落于高台之下,身姿矜贵、姿态端雅,带着青丘与生俱来的高傲优越感。
二人抬眸望见高台之上的我,眼底瞬间掠过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眼前女子,紫衣肃杀、气场凛冽、风骨孤绝,立于万军簇拥之巅,身负魔渊权柄、手握边疆重兵,眉眼清冷威震四方,全然不见往日卑微怯懦、温顺依附的半分影子。
判若两人,脱胎换骨。
两名仙侍对视一眼,心底震惊翻涌,片刻后才敛去失态,躬身行礼,姿态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矜贵。
“玄女姑娘,我等奉青丘狐帝之命,跨界传讯。”
“狐帝念你离家日久、久居魔地、沾染煞气,心系同族血脉,特召你归返青丘,重归族籍、安居青丘、重拾仙途。”
一席话,看似温情脉脉、体恤同族,实则暗藏算计与拿捏。
见我在翼界手握重权、声势滔天、深得翼君器重,青丘便想顺势收回我这枚棋子,借我的能力、我的威名,为青丘所用。
从前弃之如敝履,如今趋之若鹜。
可笑又现实。
全场寂静,万军肃立。
所有魔将静静观望,静待我的答复。
我立在高台之上,紫衣临风、眸光清冷,淡淡垂眸看向下方两名故作温情的青丘仙侍,唇角勾起一抹凉薄浅淡的弧度。
“重归族籍?重拾仙途?”
我轻声重复两句,语声清冽,不带半分温度。
“青丘何曾有我籍?何曾容我身?何曾念我情?”
三句反问,字字诛心、句句坦荡。
“我自幼旁支出身,无父母庇佑、无族人疼爱、无资源教养,仰人鼻息、寄人篱下。”
“青丘繁华、嫡系荣光、族中偏爱,从来与我无关。”
“我卑微之时,青丘弃我、轻我、漠视我、拿捏我。”
“我崛起之日、手握权柄、立身巅峰,青丘便来唤我、惜我、召我、用我。”
“天下利弊好处,岂有这般廉价易得的道理?”
一席话语,坦荡利落、直击根本,撕破青丘所有虚伪温情、自私算计。
两名仙侍脸色骤然僵硬,神色尴尬难堪,再也维持不住高高在上的矜贵姿态。
她们从未想过,素来温顺怯懦、对青丘唯命是从的玄女,竟会如此强硬凌厉、字字锋芒、当众驳斥、不留情面。
“玄女姑娘!”其中一人强行镇定,沉声开口,“狐帝体恤同族,乃是厚爱,你久居魔地、身在异族、沾染魔气,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归返青丘才是正途!”
“正途?”
我眸光骤然一凛,周身气场轰然沉落,凛冽威压席卷整座高台。
“我在翼界,掌一方兵权、守万里山河、受万民敬重、得帝君器重。”
“我凭己身立身、凭本事掌权、凭风骨立世。”
“何须青丘赐予正途?何须同族怜悯厚爱?”
“青丘嫡系有白浅上神天赋异禀、天命眷顾、三界尊崇,便足矣。”
“我玄女福薄,不配青丘荣光,亦不恋青丘虚名。”
“从此,我与青丘,血脉两清、族籍两断、再无瓜葛。”
一语落定,尘埃落尽!
当众斩断青丘所有牵连、所有羁绊、所有拿捏!
彻底摆脱青丘出身桎梏,从此再无青丘庶女玄女!
唯有翼界重臣、镇守边疆、权倾一方的玄女!
两名仙侍浑身巨震,脸色惨白,满眼骇然,彻底失语。
高台之下,一众魔将眼底尽数爆发出浓烈的敬服与赞叹!
够烈、够飒、够坦荡、够强势!
不恋故土、不慕虚名、不念旧情,只尊己身、只重己路、只掌己命!
这般风骨,远超三界无数自诩正道仙门的伪善之人。
“你……你竟敢擅自断绝族籍!背叛青丘!”仙侍又惊又怒,厉声呵斥。
“我从未得青丘半分恩义,何来背叛之说?”
我眸光淡漠,语声冷冽决绝:
“回去告知狐帝。”
“玄女此生,不入青丘、不附仙门、不做棋子、不受拿捏。”
“我道在魔疆、业在山河、命在己身。”
“往后青丘诸事,不必再来扰我。”
“送客。”
一字送客,掷地有声,不容置喙。
戍台旁两名魔兵即刻上前,煞气凛冽、兵刃寒光乍现。
两名青丘仙侍又惧又惊、颜面尽失,再无半分停留底气,只能狼狈拱手,恨恨离去,踏风返回青丘复命。
仙气消散,黑雾重归长空。
西境彻底清净。
从此,世上再无青丘弃女,唯有翼界玄女,独镇山河、傲然三界。
【叮!成功斩断原生宗族桎梏!彻底摆脱出身枷锁!逆命进度暴涨!】
【宿主风骨震慑青丘、扬名三界!万人迷声望全域扩散!】
【白浅命运线、青丘主线彻底与宿主切割!不再有嫉妒纠缠、不再有宿命对立!】
【离镜执念羁绊加深,沉默守护、终生不悔buff叠满!】
系统提示音清澈落定,我心底澄澈坦然,无半分波澜。
从前原主一生困在青丘、困在白浅阴影、困在同族偏见。
如今我亲手斩断所有虚妄捆绑,从此海阔天空、随心所欲。
……
高台之下,黑石旷野之中。
离镜静静伫立,从头到尾,看尽全程。
看着她当众硬刚青丘、斩断宗族、傲骨天成、锋芒万丈。
看着她不恋过往、不畏强权、坦荡决绝、独掌己命。
他眼底的震撼、仰慕、痴迷、悔恨,层层堆叠,几乎溢满神魂。
他从前只知她温柔卑微、深情执着。
从未知晓,她骨子里藏着这般惊天傲骨、这般坦荡格局、这般杀伐决绝。
她不要青丘荣光、不要同族庇护、不要旁人偏爱。
她只要她自己的山河、自己的前路、自己的命运。
这般女子,风华绝代、风骨无双,本就该立于巅峰、俯瞰众生。
是他从前眼拙,不识珍宝,亲手将世间最珍贵的真心弃如敝履。
离镜静静凝望高台上的紫衣身影,眼底温柔滚烫、偏执深沉。
真好。
我的玄女,终于不再卑微、不再迷茫、不再依附任何人。
你只管扶摇万里、登临绝巅、风华万丈。
我便终生驻足、默默凝望、不离不弃、护你无忧。
哪怕永远只能做你身后无人知晓的追随者,我亦心甘情愿、此生无憾。
……
暮色渐起,残阳染红边疆长空。
晚风萧瑟,漫卷黑山煞气。
魔将躬身上前,沉声禀报:“大人,据暗哨探查,近日昆仑虚动静不小,仙门弟子频繁下山游走,似在暗中探查魔疆局势,恐怕不久便有仙魔交涉。”
我抬眸望向霞光浸染的结界天际,眼底锋芒微露。
仙魔博弈,三界棋局,终究避不开、躲不过。
原剧大乱将至,仙门虚伪、暗流涌动、战火将起。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从前翼界无人掌舵、储君懦弱、边防疏漏、人心涣散,故而节节败退、惨遭封印、满目疮痍。
如今有我坐镇西境、整肃军务、稳固结界、凝聚军心。
有擎苍信任倚重、权柄在手、万军归心。
仙门若敢来犯,我便一一接下、尽数碾压、护我魔疆山河!
我淡淡颔首,语声沉稳凛冽:
“传令全军,夜色降临,加倍巡防、严守结界、探查动静、枕戈待旦。”
“仙门不犯我,我不犯仙门。”
“仙门若敢越界寻衅,无需请示,尽数击退、绝不姑息!”
“遵令!”
晚风浩荡,军令传彻四野。
万千魔兵甲胄铿锵、应声震天。
暮色漫天,紫衣独立戍台,眼底藏山河、胸中有丘壑。
旧岁痴恋泥泞尽数散去,来日沙场霸业徐徐铺开。
从此,三界风云因她而动,仙魔格局因她而变。
她不再是为爱疯魔、悲惨落幕的悲情女配。
她是执掌魔疆、镇御八方、风华冠世、逆命封神的——玄女帝君。
前路漫漫,杀伐坦荡,山河万里,尽在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