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境罡风浩荡,黑石千里苍茫。
军令如山,落定四野。
万千翼族将士齐齐单膝跪地,甲胄铿锵震地,呼声浩荡穿云。
“遵玄女令!”
声浪层层叠叠,席卷整片西境荒原,震得虚空煞气翻涌不息。
我立在最高戍台之上,紫衣被凛冽长风猎猎吹展,身姿孤挺如崖边劲松,眉眼清冽如万古寒星。
执掌军令、调度万军、镇守边疆,这般杀伐霸业、山河气度,从不是寻常闺秀所能驾驭。
可于我而言,得心应手、从容自若。
原主困于方寸情爱,荒废天赋、埋没筋骨、自困牢笼数万载。
今朝神魂新生,挣脱卑微皮囊,方才窥见真正辽阔天地。
属下诸将抬头仰望高台之上的身影,眼底早已褪去所有观望、试探、不服。
最初听闻翼君破格擢升一名青丘玄女参议军政、执掌边军,一众老将心底皆是存疑。
魔族将士浴血沙场、凭功立身,素来不屑裙底虚名、不靠偏爱掌权。
可短短半日,她们亲眼所见、亲身所感。
眼前玄女,布局缜密、眼光毒辣、杀伐果断、条理清明。
对仙门诡计洞悉于心,对翼界短板了然于胸,军令一出环环相扣、全无疏漏。
其格局、胆识、沉稳、谋略,远超许多身居高位、空耗资历的魔将。
此刻再无人敢视她为依附皇子的柔弱眷属。
她是坐镇西境、稳住边防、能担大任、可镇山河的玄女掌权者。
“尽数起身,各司其职。”
我淡淡抬手,语声清冽却极具威严,穿透漫天罡风。
“三日为期,结界必固、隐患必除、军纪必整。有功者赏,懈怠者罚,违令者,军法处置。”
字字落地,冰冷公正,无半分情面可徇。
治军之道,赏罚分明、纪律为先,从来容不得温情姑息。
众将士轰然起身,神色凛然、步履铿锵,即刻领命散开。
调拨魔晶、加固结界、增设暗哨、重整防线。
偌大西境边疆,瞬息之间运转有序、井井有条。
我负手立于高台,眸光远眺天边结界缝隙,眼底沉光内敛。
仙门自诩正道凛然,实则步步蚕食、暗藏野心。
他们视翼界为蛮荒异类,时刻伺机削弱魔族势力、挤压魔族疆土。
原剧翼界衰败战乱、擎苍被封、离镜失权、万民流离,皆始于这般日积月累、无人重视的边界隐患。
前世无人看破,无人整顿,无人设防。
今生有我在此,绝不容许历史重蹈覆辙。
三界棋局,从此由我改写。
……
西境军务如火如荼之际,紫宸殿早已沦为死寂囚笼。
离镜独坐空旷殿中,数日未出,周身气压低迷到极致。
殿内依旧是往日模样,器物陈设、帘幕香氛,皆是数万年玄女亲手打理、温柔安置的模样。
温柔犹在,人事全非。
曾经日日在此等候他归来、事事顺着他心意、满眼皆是他的女子,彻底抽身远去。
她不再为他驻足、不再为他等候、不再为他温柔。
她身披权柄、执掌军务、坐镇边疆、风华万丈,活成了他永远仰望、永远触及不到的模样。
巨大的落差、无尽的空落、蚀骨的悔意,日夜啃噬他的神魂。
从前他总觉得,玄女温顺无趣、索然无味,不及司音半分鲜活张扬。
可如今褪去滤镜、放下执念,他才幡然醒悟。
昆仑初见的惊艳,不过年少一时心动、一时新鲜感、一时求而不得的执念滤镜。
而玄女数万载朝夕相伴、不离不弃、温柔包容、倾尽真心,才是世间最珍贵、最无可替代的深情。
是他眼盲心瞎、弃珠拾砾、亲手辜负。
“她不要我了……”
离镜低声喃喃,嗓音沙哑破碎,俊美眼底覆满偏执疯魔与无尽悔恨。
数万载偏爱,一朝抽离。
他习惯了她的所有温柔、所有迁就、所有仰望,早已深入骨血、刻入神魂。
骤然失去,如同硬生生剥离魂魄,空痛彻骨、日夜难安。
这些时日,他看着她一步步崛起、一步步耀眼、一步步脱离他的掌控。
从卑微依附,到魔渊行走,到参议军政,到手握边军,到坐镇西境。
她走得越稳、越高、越耀眼,他心底的恐慌与悔恨,便越浓烈、越疯狂。
他终于彻底看清。
他从不爱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白浅。
他真正深爱、真正离不开、真正蚀骨难忘的,从来都是那个被他亲手辜负、亲手推开的玄女。
可醒悟太迟,回头无路。
“二皇子……”
侍卫立在殿外,看着自家皇子日渐颓废偏执、失魂落魄的模样,满心忐忑,硬着头皮禀报。
“西境传来消息,玄女姑娘三日便肃清所有边界隐患,加固结界、重整防务,西境军纪焕然一新,魔渊诸将尽数心悦诚服,翼君极为赞许,已下令,西境军务全权交由玄女姑娘统筹管辖。”
一句话,彻底压垮离镜最后一丝侥幸。
他彻底没资格、没立场、没半点理由,再靠近她分毫。
从前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她是依附他的眷属,他尚可理所当然留在她身边。
如今,她是执掌一方军务、深受君上器重、权柄在手的翼界重臣。
而他,依旧沉溺情爱、荒废正事、毫无建树、庸碌无为。
君臣之别,云泥之差。
他再也配不上她。
再也留不住她。
“统筹管辖……”
离镜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惨淡自嘲的笑,眼底偏执疯魔愈发浓重。
他的玄女,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需要他垂怜、需要他回头的小女子了。
她长出凌霄羽翼,挣脱泥泞枷锁,独自撑起一方山河。
而他,只剩满身遗憾、满心悔恨、满世空寂。
“备驾。”
离镜骤然起身,眼底褪去往日慵懒风流,只剩偏执执拗的孤注一掷。
“本君,要去西境。”
侍卫大惊失色,连忙劝阻:“二皇子不可!西境乃边防重地、军务禁区,无翼君诏令、无军务在身,皇子私自前往不合规矩!”
“规矩?”
离镜抬眸,眼底一片猩红偏执,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本君如今,还配讲什么规矩?”
“连自己心爱之人都留不住,坐拥皇子虚名,有何用处?”
他什么都不要了。
权柄也罢、储位也罢、颜面也罢、规矩也罢。
他只要玄女回头。
哪怕卑微入尘、哪怕俯首认错、哪怕被万人耻笑,他也要再见她一面。
……
三日后,西境戍台。
整片边疆焕然一新。
原本松动薄弱的结界坚如磐石,百里暗哨层层排布,边防严密规整、滴水不漏,军纪肃然、军心大振。
短短三日,翻天覆地。
一众魔将躬身立在我身后,神色恭敬由衷:“玄女大人,西境防务已然全数规整完毕,再无半分隐患,仙门渗透渠道尽数截断!”
我眸光淡淡扫过稳固的结界屏障,眼底掠过一抹浅淡赞许。
翼族将士本就骁勇善战、执行力极强,只需严明军纪、梳理章法、指明方向,便可固若金汤、稳守山河。
“辛苦了。”
我语声平和,不矜不伐,“有功皆赏,后续照常轮值勘界,不可懈怠。”
“是!”
众将应声恭敬,心底愈发敬佩。
这位玄女大人,杀伐果决却体恤将士,威严有度又赏罚公允,既有上位者的雷霆手段,又有执掌大局的宽厚胸襟。
短短三日,彻底收服西境全军人心。
就在此时,远方天际黑云动荡,一道紫衣身影疾驰而来,坠落戍台之下。
身姿依旧风流俊美,却满身狼狈、眼底猩红、神色憔悴。
正是不远万里、疯魔奔赴而来的离镜。
他一路疾驰、不眠不休、冲破层层哨卡,不顾一切奔赴西境,只为见我一面。
戍台将士瞬间戒备森严、兵刃出鞘,杀气凛冽:“二皇子止步!西境军务重地,闲人不得擅入!”
离镜全然无视周遭兵刃寒光、无视森严军纪、无视众人目光。
他穿过林立将士,一步步踏上戍台长阶,目光死死锁定高台之上的我。
那目光,浓烈、偏执、悔恨、疯魔、深情,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几乎要溢出血色。
数日未见,她愈发耀眼、愈发清冷、愈发风华绝尘。
紫衣临风、身姿挺拔、眉眼凛然、气度山河。
她站在万丈长风之间,立于万军簇拥之上,光芒万丈、凛然独尊。
美得让他心悸、让他疯狂、让他悔恨欲死。
离镜一步步踏上高台,全然不顾皇子尊严、不顾君臣礼数,立在我面前,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卑微的恳求。
“玄女。”
“我求你,回来。”
“我不要储位、不要权柄、不要逍遥、不要执念。”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我知道从前是我混账、是我眼瞎、是我辜负你。你要罚便罚、要怪便怪、要恨便恨,只求你,别彻底丢下我。”
堂堂翼界二皇子,生来尊贵、万众追捧、风流一世,此刻放下所有傲骨、所有矜贵、所有体面,在万千将士面前,卑微乞怜。
全军将士尽皆哗然,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谁也想不到,素来散漫高傲的二皇子,会为一位女子卑微至此、偏执至此、悔恨至此。
我立在高台之上,清风拂袖、神色淡然,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看着他憔悴狼狈、偏执疯魔的模样,心底无爱无恨、无波无澜。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原主数万载深情付出、卑微等候、痴心错付,他视而不见、弃如敝履。
如今我斩断情丝、执掌山河、风华登顶,他幡然醒悟、追悔莫及、疯魔挽留。
何其可笑,何其多余。
我抬眸,语声清冽淡漠,字字清冷、句句决绝,响彻整座戍台。
“二皇子。”
“我早已说过,你我道途已分、君臣已定、过往清零。”
“我今日立于此处,是翼界戍边将领,是执掌军务重臣,不再是追随你的玄女。”
“从前的情爱痴缠、卑微仰望,早已随昨日风尘尽数散去。”
“我不恨你,亦不怨你。”
“只是,不爱了,也不需要了。”
不爱、不恨、不念、不求。
真正的放下,是彻底的漠然疏离,是再也不为他牵动分毫心绪。
离镜浑身巨震,踉跄半步,眼底猩红破碎,心口剧痛难忍。
不爱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比千刀万剐更痛、更绝、更让他绝望。
他可以承受她的恨、她的怨、她的报复、她的疏离。
唯独承受不了,她彻底不在乎、彻底放下、彻底不爱。
“玄女……”他喉间腥甜翻涌,偏执疯魔浸透眼底,“我可以等,多少年我都等。你不爱我没关系,我守着你就好,我一辈子守着你……”
“不必。”
我淡淡打断,语气平静却决绝到底。
“我的前路,是山河万里、是霸业千秋、是四海八方。”
“你的余生,是执念虚妄、是过往遗憾、是自作自受。”
“从此,你我山水陌路、永不相干。”
言罢,我不再看他分毫失魂落魄、绝望疯魔的模样,转身负手,目光远眺苍茫边疆山河。
长风漫漫,山河浩荡。
身后是偏执悔恨、沉溺过往的旧人。
身前是万丈前路、千秋霸业的新生。
情爱困不住我,遗憾绊不住我,过往缚不住我。
从今日起,玄女再无软肋,只剩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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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掠山河,紫衣绝尘。
旧梦已碎,新世登临。
属于玄女的,独霸三界、风华无双、权倾万古的逆命传奇,自此,真正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