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暮色垂落，残阳铺地，将庭院花木的影子拉得悠长。

假山回廊清风徐徐，吹散了书斋残留的墨香，也温柔拂过两人相对而立的身影。

齐衡眼底盛着落日余晖，更盛着满目藏不住的欢喜与温柔。

方才墨兰那一句轻轻的肯定，于旁人而言不过是寻常客套夸赞，于他，却是自一见钟情以来，最珍贵、最动人的回响。

他守候多日，克制深情、收敛热烈，从不纠缠、不逼迫，只愿默默护她周全，静待她敞开心扉。

如今这浅浅一语回应，便足以让少年心底掀起滔天暖意，久久不散。

盛墨兰眸光清淡，静静看着眼前眉眼含笑、满目皆她的少年。

她分得清楚，好感是好感，本心是本心。

她认可他的品性，感念他的守护，却依旧不会将自己的人生依附于任何一人身上。

情爱可暖岁月，不可掌人生。

这一点，她从始至终，通透清醒，分毫未乱。

“天色渐晚，府中即将落钥，小公爷久留不便。”盛墨兰语声温婉有礼，分寸恰到好处，“墨兰先行回阁。”

不疏远，不亲昵，温柔收尾，体面周全。

齐衡立刻收敛眼底滚烫情愫，温润颔首，恪守礼数，从不给她招惹半分流言非议：“是我唐突，耽误姑娘归程。姑娘慢行，前路安好。”

他止步原地，不再追随，只静静立在花木阴影之中，目光温柔追随那道清雅背影，直至她缓步消失在月门之后。

目送佳人远去，少年依旧久久伫立，晚风拂动衣袂，心底满是安宁暖意。

不为静静立在远处，看着自家小公爷这副满心满眼皆是他人的模样，早已见怪不怪，却依旧忍不住暗自感慨。

他家素来清冷自持、不近女色的小公爷，算是彻底栽在了盛四姑娘手里，而且栽得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小公爷，该回府了。”不为轻声提醒。

齐衡缓缓回神，眸底温柔沉淀为笃定。

“走吧。”

他步履从容，却心底清明。

墨兰心性太稳、傲骨太甚，如同幽谷青兰，清风自守、不落尘俗。

他不急、不躁、不催、不扰。

他愿一点点走近，一点点温暖，用岁岁年年的安稳守候，换她余生一世的心甘情愿。

……

林栖阁，暮色入窗，安宁静好。

碧月见自家姑娘从容归来，眉眼舒展，忍不住欢喜上前：“姑娘今日可太风光了！全府上下都传遍了！庄先生当众夸您胸有山河、巾帼不让须眉，连老爷听闻之后，都特意在前院夸赞了几句呢！”

从前人人都说盛四姑娘美则美矣，可惜心性浮躁、过于功利。

可如今，人人皆赞盛墨兰品貌双绝、才德兼备、风骨卓然。

短短半月，翻天覆地，逆转所有人心评价。

盛墨兰落座窗前，淡淡抬眸：“虚名皆是外物，不必挂怀。好好读书，踏实修身，才是立身根本。”

她从不在意旁人赞誉、世人眼光。

她要的不是一时风光、众人追捧，而是彻底撕碎原身卑微懦弱、情爱至上的宿命，在这大宋盛世，活出独属于自己的格局与人生。

碧月重重点头：“奴婢明白！往后一定跟着姑娘好好学、好好修身！”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噙霜身着软缎常服，缓步走入屋内，神色较之往日，平和沉静了许多，不再满眼算计、焦灼功利。

经过多日的潜移默化，又亲眼目睹墨兰书斋扬名、得大儒盛赞、得府中上下敬重，她心底的执念与偏执，已然松动大半。

她纵然眼界狭隘、困于后宅，却也分得清好坏。

如今的墨兰，不靠攀附、不靠姻缘，仅凭自身才情风骨，便赢得满堂敬重、人人称道。

这般光景，比她苦心算计、卑微攀附得来的荣华，体面百倍、安稳百倍。

“墨兰。”林噙霜缓缓落座，语气柔和，不复往日逼迫，“今日书斋之事，娘都听说了。你做得很好，是娘从前狭隘，总教你步步算计、依附高门，委屈了你。”

这是林噙霜第一次主动自省、低头认错。

若是从前，原主定会惶恐不安、连忙劝慰母亲。

可如今的盛墨兰，只是平静看着她，轻声道：“母亲只是身在局中，所思所限，无可厚非。只是往后日子，我们不必再活得那般累、那般卑微。”

“女儿有才情、有定力、有风骨，不靠婚嫁、不靠旁人，一样能站稳脚跟、安身立命。”

林噙霜看着女儿沉静通透的眉眼，心头一阵释然，轻轻点头：“好，娘听你的。往后，你想读书便读书，想安稳便安稳，娘不再逼你攀附权贵、算计姻缘，只求你一生平安顺遂、舒心自在。”

放下执念的林噙霜，褪去了满身尖锐算计，反倒多了几分寻常母亲的温柔慈爱。

盛墨兰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暖意。

她改变的从来不止自己的命运，也在悄悄扭转身边人的执念与苦难。

原身一生悲剧，源于母教偏执、自身狭隘、情爱困局、命运捉弄。

如今，母教之困已解，自身心性已定，情爱枷锁自破，余下的，便是步步为营、安稳立身。

……

夜色渐深，盛府灯火次第亮起，庭院静谧，夜风安然。

可安稳之下，总有暗流涌动。

盛府主院，正室院落灯火未熄。

王若弗坐在窗前，听着身旁刘妈妈细细禀报白日书斋课业之事，眼底满是复杂心绪。

“没想到四姑娘如今这般出息，连庄学究都赞不绝口，这般眼界格局，别说闺秀，寻常世家儿郎都比不上。”刘妈妈由衷感慨。

王若弗捏着手中茶盏，轻轻叹气：“从前我总忌惮林噙霜母女，怕墨兰太过心机深沉、爱争爱抢，处处提防。如今看来，是我小看了这孩子。”

如今的盛墨兰，不争、不抢、不妒、不怨，才华内敛、风骨暗藏，待人谦和、处事通透，反倒比从前步步算计之时，更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四姑娘脱胎换骨，是大好事。”刘妈妈低声道，“老太太疼她、老爷赞她、小公爷倾心她，往后盛府四姑娘，注定不凡。”

王若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是啊，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通透了。”

从前府中风云暗涌、姐妹相争、后院不宁，皆是因执念与攀比而起。

如今墨兰心境开阔、放下执念，盛府后院，反倒渐渐趋于安稳平和。

……

一日光阴转瞬即逝，次日天光清亮，晨风和煦。

盛府惯例，每逢旬日，可免晨起请安、免书斋课业，诸位姑娘可自由休憩、读书、习艺。

墨兰晨起之后，并未慵懒休憩，依旧如常晨起读书、临帖练字。

她扎根这方世界，便要彻底融入此间世道，熟读经史、精通诗书、习得才艺、洞悉人情。

唯有底蕴充足、本事在手，方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不受任何人、任何命运桎梏。

碧月端着早膳入内，笑着开口：“姑娘，今日旬日休沐，听说如兰姑娘与六姑娘约好了去府外逛胭脂铺子、逛街市，姑娘要不要一同前去散散心？”

盛墨兰执笔练字，字迹清隽挺拔、风骨凛然，闻言淡淡摇头：“不必，我今日留在府中读书即可。”

世间热闹繁华，皆是过眼云烟。

她早已见过星河浩瀚、世间万千，区区市井繁华，早已乱不了她的心性。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丫鬟通报：“四姑娘！国公府遣人送了礼来！”

盛墨兰笔尖微顿，抬眸微讶。

不多时，两名国公府仆从捧着精致木盒入内，躬身行礼，举止恭敬有礼。

“盛四姑娘安好。”为首小厮恭敬开口，“我家小公爷听闻姑娘酷爱读书练字，近日寻得几套绝版古帖、孤本诗集，特送来赠予姑娘，以供姑娘闲暇赏阅临摹。”

话音落，仆从将数个精致紫檀木盒徐徐打开。

盒中静静摆放着绝版魏晋古帖、唐宋孤本诗集，纸页古朴、字迹隽永，皆是千金难求、有价无市的稀世珍宝。

寻常世家子弟尚且难得一见，如今齐衡却毫不吝惜，尽数送来她的闺中，只为博她闲暇一阅。

碧月站在一旁，彻底看呆了。

这般贵重的东西，寻常权贵求之不得，小公爷却随手相送，可见对自家姑娘，是真的上心至极、珍视至极。

盛墨兰眸光轻落，看着盒中珍贵古籍古帖，心底了然。

齐衡从不用金银俗物惊扰她、讨好她。

他知她如今潜心修学、偏爱诗书，便投其所好、赠她学识珍宝，尊重她的本心、贴合她的志趣，温柔细致、恰到好处。

这份心意，干净、真诚、懂得、尊重，远比世间浮华情爱贵重百倍。

盛墨兰轻声开口，语气温和有礼：“替我谢过小公爷厚爱。珍宝贵重，墨兰愧不敢当。诗书可留，还请小公爷日后莫再破费。”

她承他心意，却不贪他馈赠，守得住分寸，立得住本心。

仆从恭敬应声：“奴才记下了。”

待国公府仆从退去，院中重归安静。

碧月忍不住轻声感慨：“小公爷待姑娘，是真的用心啊。旁人送礼都是珠翠金银、绫罗绸缎，唯独小公爷，送的全是姑娘真正喜欢、真正有用的东西。”

盛墨兰淡淡浅笑，轻声道：“他是个通透温柔的人。”

正因他通透，故而从不逼迫、从不打扰、从不捆绑。

他懂她的傲骨、懂她的追求、懂她的淡泊，故而一路温柔守护、默默成全。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齐衡好感度95！执念根深蒂固，满心成全、无条件偏爱！男主彻底沦陷，此生唯你一人，再无动摇可能！】

【宿主本心稳固、分寸得当、不贪慕、不依附，逆袭人设彻底稳固！剧情偏移度70%！原书所有悲剧伏笔全面失效！】

盛墨兰眸光沉静，心底了然。

原书里那个为爱卑微、步步错棋、满身狼狈、终生凄惨的盛墨兰，早已彻底死去。

如今活着的，是浴火重生、掌命自我、风华无双的她。

……

正午时分，日暖风轻。

盛老太太听闻国公府特意送珍贵古籍至林栖阁，心底通透了然，独自移步林栖阁，欲与墨兰闲谈几句。

踏入院中，便见少女临窗静坐，执笔临帖，身姿清雅端正，眉眼沉静温柔，笔墨行云流水，满身书香绝尘。

阳光落在她周身，温柔静谧，岁月安然。

老太太立在廊下静静看了片刻，眼底满是慈爱欣慰。

这般心性、这般风骨、这般定力，别说盛府闺秀，放眼整个汴京世家，亦是独一无二。

“墨兰。”老太太含笑入内。

盛墨兰立刻搁笔起身，从容躬身行礼：“祖母。”

老太太抬手扶起她，目光落在桌前珍贵的古帖孤本，缓缓开口：“衡哥儿这孩子，是个心细、通透、知礼的好孩子。他待你心意真挚、温柔克制、懂得尊重，实属难得。”

老太太历经世事，早已看透少年心意。

她不点破、不催婚、不施压，只是真心提点。

“只是墨兰，祖母依旧要叮嘱你一句。”老太太眸光温和郑重，“良人难得，真心可贵，但女子立身，终究贵在自身。他人宠爱是锦上添花，自身强大才是终身底气。”

“你如今心性通透、才华渐显、前路开阔，只管稳步前行，修己立身。情爱姻缘，随心随缘，不必强求，亦不必惶恐。”

世间最顶级的教养，从不是教女儿攀附权贵、嫁得良人，而是教她自立自强、随心安然。

盛墨兰心底暖意流淌，郑重躬身：“孙女儿谨记祖母教诲，终身立身靠己，随缘随心，不负己、不负心。”

这一刻，祖孙二人心意相通。

老太太看着眼底澄澈坚定的孙女，彻底放下心来。

她知道，从今往后，无人能困得住这位孙女，无人能左右她的命运。

她的前路，辽阔无边、繁花似锦。

……

与此同时，齐府书斋。

齐衡静坐窗前，手中捧着一卷诗书，心神却早已飘至盛府林栖阁。

不为入内回禀：“小公爷，礼物已顺利送至四姑娘手中。姑娘收下诗书，感念小公爷心意，并嘱奴才代为谢恩，叮嘱小公爷不必再破费。”

齐衡闻言，眼底温柔更深，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果然是她。

不贪富贵、不慕珍宝、守礼有度、本心澄澈。

越是了解，越是深爱；越是靠近，越是沉沦。

“我知晓了。”齐衡轻声道。

他不求她回报、不求她动容、不求她牵绊。

只要她安然喜乐、静心修学、步步安稳，他便足矣。

“不为。”齐衡抬眸，语声温柔却笃定，“往后，仔细照看林栖阁一切事宜，护她安稳、免她纷扰。”

“但凡有一丝风雨、半分委屈，即刻告知我。”

他要为她扫尽前路尘埃，护她一路清风明月、安然坦荡。

“是！”

窗外风清日暖，少年眼底深情绵长，执念深沉。

墨兰，你只管大胆往前走，好好修身、好好成才、好好活出你的风华万丈。

风雨我挡，前路我护，余生我等。

岁岁年年，不离不弃，终生不负。

属于盛墨兰的坦荡前路、璀璨人生，正在这温柔岁月中，缓缓铺展，愈发盛大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