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夜风温柔似水,河畔柳丝轻垂,拂碎了满河浮动的灯影。
齐衡一句静待余生,温柔却厚重,落在晚风里,也轻轻落在了盛墨兰的心底。
他没有步步紧逼索要答案,没有用深情裹挟牵绊,更没有借着心意肆意纠缠。只是读懂了她的清醒与傲骨,便甘愿收敛所有热烈,化作漫长安稳的守候。
这般克制、纯粹、懂得尊重的喜欢,在这等级森严、姻缘捆绑的大宋世家里,实在难得。
盛墨兰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转瞬即逝,依旧是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
一旁,盛如兰攥着两支糖画,蹦蹦跳跳带着盛明兰折返回来,天真的笑语打破了堤岸短暂的静谧。
“四姐姐!小公爷!你们方才在说什么悄悄话呀?”如兰好奇探头,一双杏眼亮晶晶的,扫过两人神色,只觉得这一对站在月色灯火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盛明兰缓步跟在身后,垂眸低眉,神色安静,目光却极轻地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心底了然。
今夜的一切,早已和她模糊知晓的“过往”全然不同。
从前听说的元宵灯会,是齐小公爷对六姑娘一见倾心、念念不忘,是四姑娘暗自嫉妒、黯然神伤。
可如今,风月颠倒,人事皆改。
万众瞩目的偏爱,从头到尾,都给了脱胎换骨的盛墨兰。
齐衡收回眼底深藏的执念,恢复了温润有礼的世家公子模样,语气温和,分寸得当:“不过是与墨兰姑娘闲谈风月灯会罢了。”
他刻意遮掩了方才的告白,不愿让姑娘当众窘迫,护着她的名声与体面,细致入微,处处妥帖。
盛墨兰顺势颔首,淡声附和:“夜色渐深,游人渐少,也该回府了。”
“好,我送诸位姑娘回府。”齐衡应声。
一行人沿着河畔长街缓缓折返。
来时热闹喧嚣,归途晚风清幽。齐衡依旧不动声色走在靠外的一侧,将盛墨兰稳稳护在内侧人流稀少处,细微之处的体贴,从不张扬,却处处可见。
沿路残余花灯摇曳,光影落在少年清隽的侧颜上,温柔得不像话。
如兰心性单纯,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夸赞今夜花灯好看,又羡慕四姐姐才情出众,引得满街称赞。明兰依旧安静随行,不争不抢,将所有心绪藏于心底。
一路无话逾矩,举止端方,得体周全。
不多时,便抵达盛府门前。
朱门高宅,灯火余温未散,府内仆从早已候在门前等候。
齐衡驻足止步,微微躬身,礼数周全:“夜深路远,衡便送至此处。诸位姑娘安好归家,衡便放心了。”
他目光越过如兰、明兰,最终稳稳落在盛墨兰身上,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温柔缱绻,轻声补了一句,唯有两人可闻:“墨兰姑娘,来日方长。”
四字轻轻落下,是承诺,是等候,是绵长不改的心意。
盛墨兰眸光微顿,微微颔首:“多谢小公爷相送,路上小心。”
简单八字,疏离有礼,却不再是全然淡漠,多了几分平和暖意。
齐衡唇角微扬,心头暖意涌动,看着她转身入府的清雅背影,直至朱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身影,他依旧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晚风拂动衣袍,少年眼底温柔深重。
来日方长,他等得起。
无论春夏秋冬,岁岁年年,他都会等她心甘情愿,等她卸下心防,等她愿意让他站在她身侧,护她一世安稳无忧。
……
盛府之内,暖意融融。
刚入府门,还未回到院落,林噙霜便已早早守在穿廊之下,一身锦绣华服,妆容精致,显然是特意等候。
方才府门值守的仆妇早已将今夜之事悄悄报给了林栖阁。
听闻自家女儿今夜灯会独占风头,才情惊艳众人,更是得齐小公爷全程贴身护送、另眼相待,林噙霜心中早已狂喜难耐,止不住的得意。
她这一生筹谋半生,熬尽心血,为的就是墨兰能一朝翻身,嫁入顶级高门,压过正室嫡女,扬眉吐气。
如今看来,机会就在眼前!
见盛墨兰缓步归来,身姿清雅、气质绝尘,林噙霜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眉眼皆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急切。
“我的好墨兰!你可算是回来了!”
她压低声音,难掩喜色:“今夜灯会之事,娘都听说了!齐小公爷专程陪你赏灯,一路相送,眼底心里全是你!满汴京多少贵女求之不得的青睐,偏偏落在了你身上!”
林噙霜眉眼发亮,语气急促,已然开始疯狂盘算:“墨兰,这便是天大的机缘!齐府门第顶尖,小公爷人品相貌皆是无双,若是能抓住这门姻缘,往后你便是国公府少夫人,一辈子尊荣无限,再也无人敢轻看你庶女身份!”
从小到大,这样的话语,墨兰听了十五年。
原主就是在日复一日的灌输、催促、算计中,被名利姻缘困住一生,丢了本心,失了风骨,最终落得惨淡收场。
可如今,站在这里的是浴火重生的盛墨兰,再也不是那个被母亲三言两语拿捏、满心攀附的傻姑娘。
盛墨兰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动作温和却坚决,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母亲,此言以后不必再提。”
林噙霜脸上的狂喜骤然一僵,错愕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盛墨兰抬眸,目光清澈沉静,直视着满脸急切的林噙霜,字字清晰:“齐小公爷是良人,却不是我用来翻身、攀附高门的踏板。”
“女儿是盛家女儿,虽为庶出,却也读圣贤书、修自身德。立身靠己,而非靠婚嫁、靠男子、靠门第。”
“我不必嫁入高门才能尊贵,我自己便可让自己尊贵。”
一番话从容坦荡,掷地有声,带着超越时代、超越深宅女子的格局与底气。
林噙霜彻底怔住了,呆立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她从未听过这般离经叛道、却字字铿锵的话。
女子立身,不靠婚嫁,不靠夫家,靠自己?
这世道哪有这样的道理?
在林噙霜一辈子的认知里,女子生来依附父兄、依附夫家,庶女命薄,唯有攀龙附凤,才能逆天改命,除此以外,再无出路。
可眼前的女儿,眼神坚定、心性通透,说出来的话颠覆了她数十年来的所有认知。
“墨兰……你、你近日到底是怎么了?”林噙霜眉头紧蹙,眼底涌上浓重的焦虑与不安,“从前你最懂母亲的苦心,最盼着前程良缘,如今怎的这般糊涂!这般天赐良缘,错过便是终生遗憾!”
“女儿一点也不糊涂。”盛墨兰眸光淡然,语气平静,“从前是懵懂狭隘,如今方才清醒。”
“一生依附旁人,便是一生受制于人。看人脸色、仰人鼻息,得来的荣华再盛,也是虚浮无根。唯有自己挣来的前程、修来的风骨,才是真正属于自己、无人可夺的东西。”
她看着林噙霜,放缓语气,带着几分劝慰:“母亲一辈子困在后宅,被身份桎梏,被荣华捆绑,一生不得自在。何必再让女儿重蹈覆辙?”
林噙霜被她一番话说得心神震动,怔怔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女儿,心头五味杂陈。
她不懂什么大格局、大道理,只知道自己苦了一辈子,不想女儿再吃自己吃过的苦。可看着墨兰笃定沉静的模样,她竟第一次心生动摇。
这还是她从小教出来、唯姻缘至上的女儿吗?
这般通透眼界、铮铮傲骨,早已远超寻常深宅闺秀。
盛墨兰不愿再多争辩。
林噙霜一生可悲,困于时代、困于身份、困于执念,可怜亦可叹。她不必苛责,只需坚守本心,慢慢潜移默化,安稳过好自己的人生即可。
“夜深露重,母亲早些安歇吧。”盛墨兰微微躬身,从容告辞,转身迈步回了林栖阁。
背影挺拔从容,不卑不亢,无半分从前的拘谨卑微。
林噙霜立在原地,看着女儿清冷绝尘的背影,怔怔良久,心底的执念、算计、焦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
林栖阁内,灯火温柔。
碧月伺候墨兰卸妆、褪去披风外衫,忍不住轻声感慨:“姑娘,奴婢从前总觉得,咱们庶出女儿,生来便比旁人低一头,只能处处谨慎、步步讨好。可今日跟着姑娘,奴婢才知晓,原来女子不必卑微,不必讨好,也能赢得满堂敬重、人人倾慕。”
盛墨兰坐在镜前,看着铜镜中眉眼清宁、风骨自成的少女,淡淡勾唇。
“众生皆平等,贵贱从不在出身,只在心性与本事。”
原身困于庶女身份,自卑敏感、极力攀附,才终生被人拿捏。
而她,星际战神归来,一身实力、智谋、眼界皆是顶尖,区区深宅桎梏,区区庶女枷锁,困不住她分毫。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宿主心性稳固,挣脱原生执念枷锁!剧情偏移度55%!林噙霜执念影响大幅减弱!万人迷气场持续加持,自身独立人设彻底稳固!】
【齐衡实时好感度92,执念深重,已产生主动护短心态,后续将主动规避所有伤害宿主的剧情,自发对抗原世界悲剧线!】
盛墨兰眸光微敛,心底了然。
齐衡的深情纯粹厚重,日益深重。
但她依旧清醒自知,绝不依附。
情爱可为锦上添花,绝不为立身根本。
她要在这大宋京华,读书修身、积累底蕴、培植心智、步步筹谋,彻底摆脱原身的悲剧,活成无人可及的顶尖风华。
正思忖间,窗外晚风轻动,一道极淡的暗影掠过檐角,无声无息。
是齐衡身边的贴身小厮不为。
少年回府之后,放心不下盛墨兰,知晓林噙霜素来功利偏执,生怕她逼迫施压、苛责为难墨兰,便悄悄遣了不为潜伏在林栖阁外,默默守护,探查动静。
方才屋内母女二人的对话,尽数落入不为耳中。
不为心底震撼不已,悄然退下,飞速返回齐府复命。
月色幽深,齐府书斋灯火通明。
齐衡端坐书案前,手中握着一卷诗书,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眼底满是牵挂思虑。
少年温润清隽的眉眼间,染上了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
听闻不为带回的回话,知晓墨兰心志高远、清醒独立,不惧世俗桎梏、不恋高门荣华,更知晓她敢于直面母亲施压、坚守本心傲骨。
齐衡心底的爱慕、敬重、心疼,层层叠叠,彻底铺满心房。
他低声轻叹,语气温柔却坚定:“原来她小小年纪,竟背负这般通透心性与铮铮傲骨。”
世人皆逐荣华,唯她独守本心。
世人皆盼良缘,唯她自立自强。
这般女子,值得他倾尽余生,好好守护,妥善珍藏。
“不为。”齐衡抬眸,声音清沉笃定。
“小公爷。”不为躬身听命。
“往后,多加照看盛府林栖阁。”齐衡字字郑重,“莫让林姨娘的功利执念,为难、磋磨了墨兰姑娘。但凡有半分委屈,即刻报我知晓。”
他不求朝夕相见,不求名分已定。
只求护她岁岁安稳,不受纷扰,不被俗世执念捆绑,随心自在,安然成长。
“是!奴才遵命!”不为郑重应下。
书斋灯火摇曳,映着少年一往无前的温柔执念。
齐衡抬眸望向盛府的方向,月色温柔,眼底深情绵长。
墨兰,你想立身自立,我便护你无忧成长。
你想清风自在,我便为你扫尽尘埃纷扰。
你若终生不愿谈情,我便终生守候,默默相伴。
此生遇见你,山河失色,风月无及。
我等你,心甘情愿,等一生。
……
夜深人静,林栖阁暖意安然。
盛墨兰临窗静坐,手执书卷,眸光沉静淡然。
她清晰感知到方才窗外转瞬即逝的气息,知晓是齐衡的安排。
心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却依旧初心不改。
有人倾心守护是幸事,可真正能护住自己一生的,从来只有自己。
这汴京浮华、深宅规则、门第枷锁、宿命剧情……
从今往后,她一一破之,一一踏之。
旧岁悲剧尽数倾覆,前路漫漫皆由己写。
窗外月色皎洁,清辉洒满窗棂。
盛墨兰垂眸看书,眉眼清冷风华,心底自有万千山河。
属于她的盛世风华,才刚刚铺展开最惊艳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