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空间的桃花落了三天,还没落完。
陈知渝发现只要他们待在里面,桃花就永远盛开着,风一吹便簌簌地下花雨。刘彻起初还端着皇帝的架子,背着手在桃林里踱步,仔细看每一块田地的收成、每一株药材的长势。第三天的时候,他已经会趁陈知渝不注意偷摘一颗桃子,用袖子擦了擦直接啃。
“夫君!”陈知渝从药材地里抬头,哭笑不得,“那个还没到最好吃的时候!”
“朕尝着已经不错了。”刘彻腮帮子鼓着,堂堂天子此刻嘴角还沾着桃汁,毫无形象可言,“比上供的蜜桃甜。”
【四十多岁的人了,吃个桃子跟小孩子似的。不过看他这么高兴……算了,随他去吧,空间里的桃子吃了延年益寿,他多吃几个我还省得给他炼丹了。】
陈知渝摇头笑着,转过身继续看药材地。三天时间里,她已经把空间的全部功能摸清了——灵泉水取之不尽,桃林四季挂果,田地自动种植收割,药材地每年可采三季,而且年份会自动累积。更关键的是,刘彻绑定之后,她心念一动就能把空间里的东西直接放进他手中。
这就意味着——打仗前,她可以给他塞一把百年人参;治水时,她可以给他递全套水利工程图;他批折子累了,她随时能从空间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灵泉汤。
【简直是随身补给站。刘彻上辈子要是带了这个去打仗,大概能把匈奴打到贝加尔湖去。】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刘彻三两口啃完桃子,负手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药材地里的紫灵芝,面色稍稍正经了些:“知渝,你这些药材……能拿出去用么?”
“当然能。”陈知渝仰头看他,“夫君是想用在军中?”
刘彻点头:“霍去病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他今年从河西回来之后,太医说他肺上有旧伤,天冷了便咳血。朕想……”
“那就给他。”陈知渝打断他,伸手摘了一株紫灵芝递过去,“这株灵芝少说千年药力,回去让太医给他配了药吃,最多三个月就能养回来。”
【霍去病……历史书上他就活了二十三岁,刘彻肯定不想再失去这个外甥了。我看过他带兵打仗的记载,那是真正的天才将军,只要把身体调养好,他还能给大汉打很多年的仗。】
刘彻接过灵芝,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她。他没有说谢谢,但握着灵芝的手微微收紧了些,指腹摩挲过菌盖边缘时带着一点极轻的颤动。
“还有。”陈知渝又拉着他的袖子往田埂那边走,“这边这一片麦子,是空间里自种的。小精灵说一季能收三千石,颗粒饱满,比外面的麦子壮实三倍不止。夫君要是有心,把种子拿出去推广,大汉的粮仓能多装好多粮食。”
“还有那边那些树——果林,桃子梨子柿子都有,结了果可以直接运出去分给百姓。反正空间里长得快,今天摘了明天又结了。”
她拉着他在空间里走了一圈,从药材地讲到粮食田、从果树讲到灵泉水、从书架上的水利工程书讲到她写在纸上的治水策论。她一口气说了很多,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光,像要把这座空间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掏出来捧到他面前。
刘彻一直安静地听着。她说完之后喘了口气,抬头看他,却发现他没在看田也没看树——他在看她。
那双深邃的、经历了六十三载岁月的眼眸此刻沉静而温柔,像一潭被月光晒暖的深水。他伸出手,把她鬓边沾的一瓣桃花拈下来,声音轻轻的:“你攒了这么多好东西,都打算给朕?”
陈知渝被他看得耳朵又红了,低下头揪衣角:“也不是都给你……有一部分要给百姓的……还有一部分要给军队的……还有一部分……”
“还有一部分?”刘彻低头凑近她。
“……还有一部分给你一个人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灵泉水最好的那几滴、桃林里最甜的那几颗、书架上最实用的那几本,都是留给你的。”
刘彻没有立刻说话。桃花落在他们之间,一片又一片,像时空放慢了脚步。然后他忽然弯下腰来,双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夫君!”陈知渝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朕走累了。”刘彻面不改色地抱着她往桃林深处的石桌走,“抱你过去坐坐。”
“你刚刚还吃了三个桃子!怎么会累!”
“桃子是你摘的,朕负责吃,也累。”
【歪理!堂堂汉武帝满嘴歪理!明明就是想抱我!可……可他手臂好稳啊,贴着他胸口能听见心跳,一下一下的,让我也想赖着不动了。】
她索性把头靠在他肩上,让他一路抱到石桌前。石桌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壶灵泉水泡的茶,小精灵顶着桃花扇着翅膀在旁边转悠,见他们来了“嘻嘻”一笑,又飞回书架后面去了。
刘彻把她放在石凳上,自己坐在旁边倒了两盏茶。茶香清润,和着桃花的甜气,把整个空间熏得像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知渝。”他端起茶盏,忽然开口,“朕这些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长生不老药。”刘彻的目光落在茶汤里浮沉的一片花瓣上,“你空间里有五十颗。朕若吃了,便能活很久很久。”
陈知渝的心跳猛地提了起来。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前世他晚年求仙问道、磕铅丸子把自己磕得一身病,就是从“想要长生”开始的。
【他要吃长生药?他……他重活一世还是放不下长生吗?可长生……长生有什么好?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老去死去,自己独活千年万年,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可朕不想吃。”刘彻忽然说。
陈知渝愣住了。
刘彻放下茶盏,转头看着她,眼底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清明:“前世朕求了一辈子长生,最后死在求仙的路上。重活回来这些日子,朕一直在想——朕想要的,真的是长生吗?”
他伸手握住她的,掌心温热干燥:“朕重活这一世,遇见你、喝了你煮的汤、住进你给的桃花林,忽然觉得……若活着的每一天都像这样,那活几年、活几十年、活几百年,又有什么区别?”
“朕不要长生。朕要你陪着过好这几十年的日子。若寿数到了,便一起老去,一起埋在同一座山丘下。那比独自活上千年万年,让朕安心得多。”
陈知渝的眼眶忽然就热了。她反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一点鼻音:“那五十颗长生药……”
“留着。”刘彻看着她,眼底有笑意,“留给后人。留给那些真正需要它的人。朕有你这一世,就够了。”
桃花落了满桌,覆盖了两盏茶的水面。陈知渝站起来,绕过石桌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额头上。
“好。”她说,“那我们好好活这一世。不去管什么长生不老,把每一天都过好了就行了。”
刘彻闭上眼,感受着她额头的温度——温热的、鲜活的,带着灵泉水浸润过的清润气息。他忽然想起前世最后几年,甘泉宫里孤灯独对、满殿丹炉烟气弥漫的日子。那时候的他大约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十五岁的姑娘带着满身桃花香走进来,说“好好活这一世就好”。
“知渝。”他声音低低的。
“嗯?”
“朕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重活回来。”
“那是什么?”
“是重活回来之后,遇见你。”
陈知渝的耳朵又红了,可她没有躲开。她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轻声说:“夫君,我也是。”
桃林深处小精灵不知什么时候吹起了不知名的曲子,调子软软的,像春日溪水从石头上淌过去。石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满地的桃花又落了厚厚一层。
长安城里此时大概是正午,秋阳正好照在彻渝殿新铺的琉璃瓦上。可此刻他们都不想出去,就坐在这个偷来的、满山满谷的桃花里,把余生该说的话、该做的事、该走的路,一样一样地慢慢商量着。
人间与长生,他们选了人间。
而人间有桃花、有茶、有彼此温热的手,好像比长生更值得。
——
【天幕·长孙皇后与李世民时空】
含元殿里,李世民看着天幕中刘彻说“朕不要长生”时,轻轻握紧了长孙皇后的手。
“观音婢,”他低声说,“朕也不要长生。朕要跟你过好这一世。”
长孙皇后回握住他:“臣妾知道。臣妾一直都知道。”
【天幕·叶罗丽仙境】
罗丽擦了擦眼角:“他说他不要长生……他只要她……好好哭啊。”
王默抽了抽鼻子:“可长生药好珍贵的,他说不要就不要了,好舍得。”
颜爵收起扇子,难得正经:“能舍得长生的人,才最配活着。”
【天幕·朱元璋与马皇后时空】
马皇后看着天幕里那对相抵的额头,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鬓。朱元璋转头看她:“怎么了?”
“臣妾在想,”马皇后微笑,“臣妾跟陛下过了一辈子,从未想过长生。如今看到他们,只觉得人间短短几十年,若每一天都像那样,那真是比长生还好。”
朱元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那咱们也好好过。能过几年是几年。”
马皇后靠在他肩上,没有应声,只是轻轻笑了。
天幕的最后一帧停留在桃花林里相拥的两个身影上。小精灵的曲子还在风里飘着,长安城的秋日不知从哪一天起,变得比往年更暖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