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小妻子内心的弹幕,二月红是不知道的,但他年长,对于齐情也是兄长,自然也有些认同丫头的话的。
感受过幸福生活,二月红自然也希望好友和亲人也能幸福。
可惜,他不知道,当幸福的对象都是同一个人时,便注定只能有人欢喜有人愁。
不多时,换好新衣的齐晴缓步归来。
一身崭新衣衫衬得他眉目清朗、温润出尘,整个人都褪去了几分孤寂冷清,染上了红府独有的温柔烟火气。
他站在阳光下,笑意浅浅,坦荡温和,一如多年来那般通透无害的模样。
这一日,他便安安心心待在红府,陪着一家三口闲话度日,偶尔和陈皮斗斗嘴。
还好,陈皮在师傅师娘面前战斗力大降,所以他狐假虎威,半点没吃亏。
新年一过,冬雪消融,暖风入怀,长沙城一瞬入春。
南国春早,三四月份的天已然褪去寒凉,地气回暖,街边杨柳抽新絮,巷口草木冒新绿。
年岁更新,诸事亦有新的安排。
二月红身为国内顶顶有名的戏曲名伶,眼界与格局从不止囿于一城一地。
红府要立足乱世、扎根长久,便不能死守长沙方寸地界,需得往外结交权贵、维护势力。
开春之后,他便择了吉日,带着戏班一众伙计动身前往南京。
一来登台唱戏,扬名四方,二来借机结识京沪豪门显贵,为红家暗中铺路结势,积攒乱世里的傍身底气。
师傅远行,家中产业便全权交由陈皮打理。
如今的陈皮俨然已经是一副当家做主的模样,行事利落沉稳,每日坐镇红家各大盘口。
打理账目、管束人手、巡查产业,将偌大的红府基业打理的井井有条,半点不让二月红与丫头操心。
红府骤然少了二人朝夕相伴的热闹,丫头闲来无事,便常常出门闲逛散心。
她在长沙素来安稳无虞,身边更是从不缺护佑之人。
黑背老六向来念恩,只要人在长沙,便日日暗中随行护她周全。
若是老六外出办事不在,半截李手下遍布街巷的乞丐人手,也会隐匿暗处默默守着。
自新年过后,齐晴更是来得勤快,时常伴她左右。
齐晴虽不通拳脚身法,战斗力基本为零,可他身为齐家家主,名分地位摆在那里,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人造次。
三重护佑层层叠加,丫头出门闲逛,从来安稳从容,无半分后顾之忧。
这一日春日晴好,厚重冬衣早已不合时宜,丫头便想着去常去的老牌布庄,挑几匹轻薄透气的春日布料,回去让绣房裁制新的衣衫。
街巷烟火融融,行人往来悠然,丫头和齐晴坐着黄包车,慢悠悠往正街布庄而去。
车行半途,尚未抵达布庄,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巷口踉跄冲了出来。
小小一团,分外眼熟。
那只年前灯会格外亲人的五赤小狗。
此刻的它,早已没了往日软糯灵动的模样。
浑身绒毛被血水浸透粘结,四肢发软,步履踉跄,浑身是深浅不一的伤口,细小的身躯抖得厉害,看着凄惨至极。
它一眼认准丫头,拼尽最后力气冲上前,死死咬住她的裙摆边角,牙齿轻轻哽紧,不住低低呜咽,声声哀戚,拼命拉扯着不肯松口。
齐晴见状心头一怔,微微蹙眉出声:
“哪来的小狗?伤得这般重,看着可怜得很。”
丫头垂眸看着脚边浑身浴血、拼命求救的小红,心头骤然一沉。
她眉眼微凝,轻声开口:
“我认识它,年前灯会遇见过。好好的一只看家小犬,伤成这样,定是出了大事。走,跟着它去看看。”
话音落,二人不再去往布庄,循着小狗踉跄前行的方向,快步穿过一条街巷。
转过巷口的刹那,眼前景象骤然刺目。
僻静无人的街巷墙角,静静倒着一道单薄少年身影。
不过短短数月未见,少年早已没了当初鲜活青涩的模样。
他浑身沾满尘土与暗红血污,衣衫破碎不堪,身上伤口无数,遍体鳞伤,气息微弱得近乎断绝,整个人瘫倒在冰冷墙角,奄奄一息。
看着墙角如此狼狈的吴老狗,丫头不敢耽搁半点,当即示意身旁暗处隐匿的人手。
几道人影迅速跑过来,得了示意后立刻快步上前,动作熟稔利落。
一如当年救助刀爷那般,几人小心翼翼俯身,轻手轻脚将重伤昏迷的少年抬起来,快步往城内最有名的医馆赶去。
见主人被救,一直拼尽残力引路求救的小红,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小小的五赤犬四肢一软,重重栽倒在地。
齐晴俯身细看,才惊见小狗腹下破开一道狰狞巨大的裂口,皮肉翻卷,内里脏器几乎脱出,满身热血早已流得七七八八,小小身躯被血水浸透,已经咽气。
齐晴看着地上惨死的小狗,心头微叹,轻声感慨:
“真是猎狗护主,至死方休。这世间人心复杂,唯有这些小动物最是纯粹,一腔赤诚,比世人真心太多。”
丫头看着小红小小的尸身,眼底掠过一抹恻然,她有些懂得了人类为何会喜欢养猫猫狗狗这样的宠物。
只是,情况紧急,没留给丫头多少感慨时候,一行人便匆匆抵达长沙城中最负盛名的老字号医馆。
坐诊的老大夫见状,立刻上前搭脉、检视伤口。
几乎是指尖刚触到少年肌肤,老大夫神色便是一沉,反复查看周身伤势,面色愈发凝重。
“皮外伤虽多,看着可怖,却都是皮肉之苦,不算致命。”
老大夫蹙眉沉声继续道:
“最凶险的是,这孩子沾染了极重的尸毒,已然侵入经脉血骨。”
他顿了顿,仔细探查少年鼻息与面部经络,缓缓道出最坏的结果:
“这尸毒淤堵鼻腔神经、损伤感官脉络,即便日后保住性命,鼻子也算是毁了。往后嗅觉会大幅衰退,寻常气味多半难以辨识,算是终身不可逆的损伤。”
“除此之外,尸毒耗损本源元气极重,伤及心脉根基,想要活命,需大量名贵药材吊命、固本培元,半点马虎不得。”
话音落下,医馆学徒立刻上前,按着医嘱,先为伤者清理周身外伤、消毒包扎,将狰狞的血口一一妥善处理。
丫头立在一旁,都不用查阅世界线,便知道他是因着镖子岭血尸墓,这才如此狼狈。
按照剧情,他的爷爷、父亲。二哥全都被血尸所害,自己也中了尸毒,损了嗅觉,这才会日后大量驯养狗,充当自己的鼻子。
今日,是小红以命相求,丫头就不会辜负它的期望。
在系统的眼里,小狗和人类没什么差别,既然要救,那自然便要救人救到底,于是当即开口:
“这医馆终究人多杂乱,静养不便。将他带回红府吧,府中清静,药材齐备,也好专人悉心照料。”
一旁的齐晴闻言,有些感叹丫头的纯善,却又担心所救非人,更不想因为这人和丫头有冲突分歧。
于是,细细打量着昏迷少年的眉眼,稍稍辨认片刻,便恍然认出了来人身份,开口道:
“这人我认得,是长沙倒斗世家吴家的孩子。”
“吴家世代吃地下这碗饭,家中家底素来殷实,家里兄弟个个身手利落、胆大心细,常年往来各大盘口出货,从前也常常来我齐家冥器盘口售卖出土古物,算是老熟客了。”
他微微蹙眉,满心疑惑:
“吴家兄弟向来稳妥谨慎,身手不俗,寻常墓穴凶险皆能化解,不知此番究竟撞上何等凶煞,竟会让家里最小的孩子落得重伤如此。”
齐晴习惯性指尖轻扣、暗自起了一卦。
指尖卦象起落流转,初时纷乱晦暗、凶煞重重,尽是破败之相。
可转瞬之间,卦盘陡然逆转,暗藏绵长气运、浮沉不定、纠缠不休的命数。
齐晴眸色微微一动,心底了然。
这少年,命硬得惊人,绝境逢生,劫后有余庆。
如此,他没劝,就如当年的刀爷,丫头这次可能也为自己救出一个助力,这是她的福缘,便不能插手。
待学徒包扎完毕,众人小心翼翼将重伤昏迷的吴岳再次抬起,一行人转身,朝着红府的方向缓缓行去。

不要管时间线了,三叔光挖坑不埋,等1950,黄花菜都凉了,时间线我私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