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守岁,府中灯火彻夜通明。
将近守岁尾声,二月红与丫头各自取了备好的红包,递到陈皮手中。
厚厚两封压岁钱,沉甸甸裹着长辈的疼爱,是最实用的东西。
陈皮笑着接过,随即也郑重取出自己早已备好的礼物。
是一对成色极佳的龙凤古玉佩,玉质温润通透,白若凝脂,纹路雕工古朴精细。
龙纹磅礴,凤纹雅致,两两成对,合为圆满一体,一看便是难得的珍品古物,价值不菲。
“师父,师娘,这是我攒了许久,特意寻来的一对龙凤佩,送给二位新年贺岁。”
陈皮双手递出的瞬间,眉眼认真又虔诚。
丫头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细腻温凉的玉面,一眼便知晓这对古玉何等贵重。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家小孩又乱花钱了,但同时漫上心头的又是些欢喜,谁不喜欢孝顺乖巧的孩子呢。
“你年纪还小,攒点银钱不容易,以后要好好留着,不必这般破费给我们置办贵重物件。你的心意,我和你师父都好好收着,比什么珍宝都贵重。”
陈皮只是低头傻笑,心意是一方面,但礼物又是一方面,他哪里能只一味的索取,而没有付出呢。
夜色渐深,钟漏轮转,终于熬到子时新岁。
零点一过,新旧交替,天光未亮,却是新年伊始。
三人抬眸对视,眼底都盛着温柔笑意,不约而同轻声开口:
“新年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府外等候已久的下人齐齐点燃烟火。
刹那间,漫天星火腾空而起,炸开在墨色夜幕之上,绚烂满目,照亮整座红府。
整个长沙城几乎同一时间,漫天烟火绽放,流光璀璨,照亮长沙沉沉夜色。
二月红伸手,温柔揽住身侧的妻子,陪着她静静仰头看着漫天烟火盛景。
一旁的陈皮静静立在二人身后,看着身前相依相偎的师父师娘,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隐秘心事。
他趁着漫天烟火绚烂,悄悄上前半步,指尖轻轻、小心地拽住了师娘垂落身侧的一缕衣角。
力道极轻,带着少年小心翼翼的贪恋,隐秘又克制。
丫头心思通透,如何察觉不到身后细微的拉扯。
她唇角浅浅扬起温柔笑意,大大方方反手,轻轻握住了陈皮的手。
果然,小孩子就是希望大人多关注的,自从养了陈皮后熟读幼儿心理学的丫头只觉得自己是个最完美的家长。
夜色温柔,烟火漫天。
三人静静立在满院灯火流光里,像寻常世间最和睦安稳的一家人,静静共度这崭新的第一年新岁,温暖又圆满。
翌日,大年初二。
天刚透亮,红府已然收拾得干净雅致。
二月红与陈皮一早便换上了丫头亲手做的新衣,眉目舒展,皆是新年新气象。
特别是平日里不拘小节的陈皮,如今穿上了和师傅师娘同款的红衣,只觉得手脚都不对劲起来,这般艳丽的颜色,他真有些不习惯。
但又舍不得脱下来,师娘说这是他们一家人的亲子装,这样看着才和谐圆满。
府门刚开没多久,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齐晴早早登门拜年。
自当年齐、红两家老一辈家主相继离世后,齐晴彻彻底底成了孤家寡人。
无亲无眷,无依无靠,偌大一座齐家府邸空空荡荡,常年冷清。
反观红府,却是烟火满堂,岁岁热闹,如何不让人羡慕。
这几年,齐晴早已习惯每逢年节便往红府跑。
正所谓,习惯成自然, 不仅二月红已经习惯了好兄弟的上门,连陈皮都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齐情。
二月红和齐情平辈而交,陈皮便成了两家中唯一的小辈,所以他又得到了齐情准备的大红包。
拿人手短,陈皮这回也不好再暗戳戳嘴毒这个总打扰他和师傅师娘相处的外人了。
见齐情上门拜年,丫头便吩咐丫头将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服拿了出来,当然,不是他们一家的亲子装颜色。
而是比照着平日里齐情的穿着风格新制的一件暖色长袍,里面特意用了保暖的兔绒打底,冬日里就算不穿外套也十分保暖。
“早就给你备好了新年衣裳,趁着过年,换上新的,图个岁岁崭新、万事顺遂。”
齐晴微微一怔,伸手接过叠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的新衣。
那一刻,心底骤然一热,密密麻麻的缠绵情思悄然翻涌上来,比往日更沉、更柔几分。
但随即,这片思绪便被他狠狠的压了下去,低垂的眉眼被眼镜遮挡着,叫人看不出他的神色。
也幸好,他最擅长装傻充愣、揣着明白装糊涂,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他抬眼,眼底装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感动,笑得清朗无害:
“没想到嫂子还特意为我准备,倒是我常年叨扰,实在太过麻烦你们了。”
丫头对长得好的人总是多一份偏爱,见他这样高兴,也笑意温和的回应:
“既是世交好友,这点子心意又算得上什么,只是我也拿不准你的尺码合不合,你快去偏房换上试试,若是哪里不合适,我让绣房即刻改。”
“好。”
齐晴应声,抱着新衣从容转身离去,步履平稳,神色坦荡,只是捧着新衣的手攥的紧紧地,随即又反应过来松开了些,他怕将这新衣攥皱了。
待齐晴走后,院中只剩二月红、陈皮与丫头静静等候。
看着齐晴孤单离去的背影,丫头轻轻叹了口气,轻声感慨:
“仙人独行,他这般人才,却只能独来独往,终究太过冷清。日后若是能遇上合意的姑娘,娶妻成家,那就好了。”
话一出口,她心底默默腹诽一句。
自己如今真是越来越有婆婆心态了。
这凡间真是影响人,让她这个纯洁的小系统都开始念叨起了人间温情、天道人伦来。
幸好,只有她唠叨别人,而没有别人约束她的。
细细想来,被她这般“操心荼毒”的,前有懵懂少年陈皮,今有孤身清冷的齐晴。
这俩人,真惨,成为她的操心对象了。
想着想着,丫头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倒也觉得这般心思很是有趣,烟火十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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