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心里打定了主意,话术一套接着一套继续给她上强度:
“就算你们现下还没想好以后,也千万别把事情做绝。这般仓促定下婚事,不光辜负你们多年的情分,若是真把姑娘娶进门,也是耽误人家小姑娘一辈子。”
“春华姐,你好好想一想。半截李若是不愿意,就算给他娶个天仙,他也不会动心。而你,若是心里装着旧事,就算改嫁,也不会过得舒心。”
传信,必须传信,告诉半截李这个把心思手段都用在旁人身上的家伙,你奉子成婚不会吗?
垃圾,既然喜欢,就得出手,就像她,来到任务世界见到漂亮的二月红之后,就果断下手。
哥哥长哥哥短,这么多年演的多好,宿主说过,幸福是自己筹谋来的,她一直奉为圭臬。
春华不知丫头的心底都已经七扭八歪到了什么地步,她只是沉默许久,消化着丫头这些心灵鸡汤,许久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的执拗散了几分。
“是我一叶障目,钻牛角尖了。这事先放一放吧,不能耽误人家清白姑娘,把旁人扯进我们这一团乱麻里。”
丫头见她松口,连忙伸手拉起她:
“这就对了,这事暂且搁下。天越来越冷,今日天气还好,咱们出门逛逛,别一个人闷在屋里,越想越钻牛角尖。”
说着,丫头就熟门熟路的拉着春华出门散心。
院门外,刀爷见她们出来,安静起身,不远不近跟在身后。
荷心提着小包,小碎步跟在夫人身侧。
几人沿街慢慢逛,路过首饰铺便停下来看看簪子耳坠,路过摊子就买些桂花糕、糖炒栗子。
逛了一阵,丫头突然想到一个事,立刻转头看向春华。
“今儿正好是二月红登台唱戏的日子,咱们去梨园听戏吧。”
二月红的戏,整个长沙城可没几个人能拒绝,春华立刻点头应下,于是一行人调转方向往梨园而去。
离登台还有些时辰,丫头便带着众人先去隔壁陈老爹的面馆垫垫肚子。
陈老爹看见女儿过来,笑得十分欢喜,忙前忙后张罗吃食。
这些年半截李越来越有出息,春华娘家父母态度也软了,不再像从前那样埋怨她。恰好春华家里人也在老街,她便上前简单寒暄几句。
吃过面,眼看登台时间将近,一行人动身去往梨园。
丫头侧头看向刀爷,笑着开口:
“刀爷一路护着我们辛苦,今日来梨园一趟,若是不嫌弃,不妨一同进去听听戏。”
听戏,刀爷思索半晌,微微点头,跟着众人一同进梨园。
门口的伙计看见丫头,连忙去后台通报。
此时的二月红正在准备登台,自然没法去前厅,于是积极的陈皮立刻将师傅的戏服丢给一旁的伙计,开开心心的跑出了后台。
“师娘!”
陈皮兴冲冲来到丫头面前,笑的和个小甜豆似的,看得直到他真面目的刀爷狠狠皱了皱眉,却没多说什么,而是依旧安静的跟着。
陈皮在前面殷勤引路,从整个场馆里挑了视野最好的雅座。
等丫头和春华落座后,他又端来热茶果碟,几乎将茶室里的水果点心一扫而空,然后乖巧的守在一旁伺候。
“站着干什么?多累人,快坐下,都是自家人,怎么还客气上了。”
丫头一招手,陈皮就顺势坐在了她旁边,见他忙活了一头汗,丫头轻笑一声,拿出帕子给他仔细的擦了擦头上的汗。
馨香从师娘的手帕和手掌间传来,陈皮只觉得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享受着师娘对他的好,心里砰砰砰的跳。
二月红和丫头自来是将这唯一的弟子当儿子养的,平日里做错事都是撵到祠堂罚跪,春华和刀爷见状也没在意。
而是捧起了茶盏,习以为常的嗑着瓜子,吃着点心。
等丫头仔细擦完后,陈皮熟稔的接过帕子仓促的给自己脖子又摸了摸,而后将帕子踹到怀里,呲着白牙笑:
“等我回去洗干净再还给师娘。”
不过一个帕子罢了,丫头大方的又给了他几条,嘱咐着:
“呐,拿去用,我还是将你养的糙了些,等回去让绣房给你多做些帕子带在身上,男孩子嘛,也得干净利落些,别像个从泥地里打滚的泥猴似的,多学学你师傅。”
这点二月红就很好,每日里都是干干净净,香喷喷的,丫头十分喜欢。
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二月红将所有的粗活都扔给陈皮的缘故,所以才害的他每日里跟糙汉子似的。
师娘的吩咐,陈皮自己是满口答应下来,将帕子们好好的踹进怀里。
“那我要和师娘帕子一样的,熏的香也要一样。”
被爱宠溺的孩子总是可以开口索要喜欢的东西的,就如此时的陈皮。
绣房的帕子哪里有师娘用的帕子香,刺绣纹样的巧思也多,用的是十二花神系列的纹样。
每个月绣的花朵都不一样,就如揣在陈皮怀里的山茶花纹样,不仅十分好看,还香。
“好,你既然喜欢,那就拿去用。”
丫头十分爽利的答应下来,陈皮就立刻又让自己的大白牙出来放放风。
还不等他们继续说什么,就听戏台锣鼓敲响,丝竹声起。
二月红一身戏服缓步登场,今日唱的正是《牡丹亭·惊梦》。
婉转唱腔缓缓漫开,满座安静听戏。
丫头悄悄看了一眼春华,见她目光落在戏台之上,紧绷许久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刀爷坐在角落,虽不懂戏,却也知道戏好不好听,身段好不好看。
一曲终了,锣鼓停歇,戏散场了,宾客陆续起身往外走。
街边暗影里,半截李早就等在那里。
他看向春华,见她神色舒展,不再是之前郁结的模样,转头望向丫头,眼底满是感激。
他转着轮椅来到春华身侧,声音放得很轻:
“嫂子,咱们回家吧。”
春华抬眼看他,轻轻点了点头,和半截李简单同丫头道别,两人并肩,消失在暮色长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