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那些账册和库房钥匙便被一并送到了弘历手中。
竹息特意亲自走了一趟,将东西交到弘历手里时,还不动声色地替自家主子邀了一回功:
“四阿哥,太后娘娘说了,这是从前两位皇后的遗物,阿哥平日里打点、日后出宫开府,处处都要用银子,这些东西,便当作娘娘替阿哥攒的一点家底。”
弘历捧着那本厚厚的账册,翻了两页,指尖微微一紧。
三位阿哥里,偏偏只给了他,这偏爱,明晃晃的,比什么赏赐都来得重。
他合上账册,端端正正地朝寿康宫的方向行了一礼,声音温润又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动容:
“孙儿多谢皇玛嬷厚爱。皇玛嬷的恩情,孙儿定当铭记于心。”
竹息满意地退下了,弘历独自站在窗前,又翻了一遍那本账册,心里默默地将自己现有的底牌重新算了一遍。
太后给的东西,不只是银钱,更是立场。
一个从无生母倚仗、被扔在圆明园自生自灭的野阿哥,如今却被太后亲自养在膝下,又得了两位皇后的遗物,这消息若是传出去,朝中那些观望的人,便该知道风向往哪里吹了。
次日,乌拉那拉福晋便带着两位小格格来到了寿康宫。
三人规规矩矩地请了安,乌雅成璧亲切地让她们起来,又仔细打量了一番两位小格格。
乌拉那拉青樱如今才十一岁,一身浅青色的旗装衬得眉眼十分清雅,眉目间虽已隐隐透出几分后族的傲气,却还不算深厚。
面对太后的打量,她虽有些紧张,却努力保持着镇静,规规矩矩地垂手站着,倒是个好孩子的模样。
而年纪更小的二格格如今才三岁,雪团一样的小姑娘,眉眼秀美,乖乖地缩在乌拉那拉福晋怀里,水灵灵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乌雅成璧,见太后看过来,也不躲,只是眨了眨眼。
见状,乌雅成璧脸上的笑意便真切了几分,抬手示意竹息端些点心给小姑娘尝尝。
她口中与乌拉那拉福晋寒暄着家常,心里却已经在盘算别的事。
如今的弘历可不会再和青樱演什么“兰因絮果”的闹剧了,他一颗心都扑在他的富察格格身上,和傅清更是关系极好,日日同进同出,俨然已将自己当作沙济富察氏的半个女婿。
若乌拉那拉氏真想再出一个皇后,其实这个雪团一样的小格格才更合历史。
日后若真与弘历成就一段姻缘,倒也应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
但乌雅成璧并不打算暗示什么,只是像往常对待寻常命妇一样,客气周到地招待着乌拉那拉福晋,没有多说半句多余的话。
因是亲戚关系,她便留了三人中午用饭。
正巧,也到了弘历从上书房午休回来的时候。
竹息自以为是地觉得揣摩透了主子的意思,便趁着去接弘历时,浅浅提了一句:
“今日乌拉那拉福晋和两位格格也在。”
弘历听了,脚下的步子微微顿了一下。
乌拉那拉家的格格?、
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难道皇玛嬷是想给他塞女人?
乌拉那拉氏乃后族,肯定不能为人妾室,可若是正室——他可不乐意。
乌拉那拉哪有富察氏煊赫?
论家世、论人脉、论朝中势力,富察氏才是他心中最合适的妻族。
但弘历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异色,只是如常般进了寿康宫,规规矩矩地给太后请了安,又朝乌拉那拉福晋见了个礼,便坐下用饭,全程态度端正,不冷不热,没有多看青樱一眼。
乌拉那拉青樱坐在桌边,低头吃着碗里的菜,心里却已经起了几番波澜。
她原本是知道家里想让她嫁给三阿哥的安排的,可谁也没想到三阿哥的额娘会出事,导致三阿哥被匆匆赐婚,失了圣心,彻底跌出了夺嫡之列。
没有了皇后姑母的安排,她这段日子的心思一直悬着,不知自己将来如何归属。
而今见到了养在太后身边的四阿哥,她心里的那根弦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连乌拉那拉福晋也有些揣测,以为太后今日留饭,或许便是存了相看的心思。
可一顿饭吃完,弘历请安后便回了上书房,太后也只是闲话家常,没有半点暗示的意思。
就连乌拉那拉福晋告辞时,太后也没有开口将青樱留下。
弘历走出寿康宫时,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皇玛嬷会顺势将青樱塞给他,如今看来,倒是他自己多虑了。
他对太后的那份防备,便不觉又松开了一层。
乌拉那拉福晋走后,竹息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娘娘,不留下青樱格格么?”
乌雅成璧正低头喝茶,闻言只是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
“少年人谁心中没几分傲气,最是讨厌长辈的安排。青樱虽有几分姿色手段,却比不上她两位姑母。此时,不着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男人,尤其是皇上,谁不喜欢年轻貌美的?就算潜邸里一同同甘共苦的,不一样是该绝情时便绝情。哀家倒是觉得那个小格格不错——年纪,对于皇室来说,从来都不是越大越好。”
竹息听了,心里默默琢磨了一番,虽还有些不解,但主子屹立后宫这么多年,想来总有她的道理。
她正要应声,乌雅成璧又道:
“过几天,让乌雅氏带着家里的格格进宫来。”
竹息顿时便将乌拉那拉格格忘在了脑后。
可不是么,比起乌雅氏,乌拉那拉氏又算得了什么?
她连忙应了声“是”,便转身去安排了。
如今乌雅成璧对拿捏竹息真是越来越驾轻就熟了,只要她偏爱老十四、念着乌拉那拉家和乌雅家,那么,任何手段都是顺应人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