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寿宫里,炭火烧得恰到好处,暖意融融地裹着整座殿宇。
乌雅成璧靠在引枕上,手中一本孙子兵法仔细看着,听竹息将各宫的反应一桩一桩地禀来。
“养心殿那边,皇上听闻端妃娘娘薨逝,只吩咐按妃位办理后事,并未多问。”
竹息垂着眼,语气平缓,手中的几张纸却记着整个东西六宫的所有情报。
乌雅成璧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评价。
胤禛的凉薄她是早就知道的,就算端妃打了华妃的胎是帮了他又如何。
论美貌、论家室、论情意,端妃在他心里没有利用价值。
之前在潜邸多几分看顾也就罢了,潜邸封妃将她封为端妃就已是仁至义尽。
帝王的愧疚和怜惜,早在这么多年的大事中消磨殆尽了。
只可怜了端妃,这辈子活得实在不值,先是被原主当替罪羊推出去,被华妃磋磨了半辈子。
如今又被卸磨杀驴地送下线,从头到尾都是棋盘上的一枚弃子。
说起来,端妃的一切苦难根源都在德妃,幼年接到宫里没好好教养,家道中落后也没帮着美言几句得个好身份。
一顶小轿子送到了胤禛府上当格格,成为了德妃监视大儿子的耳目。
虽然花容月貌却因为出身永和宫而不被胤禛喜爱,失宠下还成为了残害华妃龙胎的替罪羊。
最后落得个香消陨落的下场,真是可怜的孩子。
还是她心善,这人间太苦,就别多待了。
“皇后娘娘让剪秋传了些话出去,当年华妃和端妃的恩怨旧事重提,话传得隐晦,但各宫都听懂了。”
乌雅成璧弯了一下嘴角,宜修果然不会放过这个打击华妃的机会。
仿佛越证明华妃嚣张跋扈就能越凸显出她这位皇后的慈眉善目一样,其实无能亦是过错。
在皇帝心中,皇后没有家室依仗不说、上不能制衡华妃、下只会阴谋算计,实在是无能至极。
要不是纯元的遗泽庇佑,还有她这位太后压着,宜修安能坐稳皇后之位。
“敬嫔娘娘倒是难得的厚道人。昨儿她去宝华殿供了好几卷手抄的经书,又去端妃娘娘灵前上了一炷香,待了好一会儿才走。”
敬嫔?
厚道人倒是说不上,原剧情里因她出事的也不少,端看涉不涉及到她的利益罢了。
“端妃好歹也在哀家跟前养过几年,算半个养女。她走得这么冷清,宁寿宫若是不闻不问,外头的人该说哀家凉薄了。”
“你去传话,让内务府把她的后事办得体面些,该添的添、该补的补,别让人挑出错来。哀家会让人送一副挽联过去。”
竹息应了声“是”,又道:
“娘娘慈悲,有宁寿宫看顾,端妃娘娘身后事总算不会太潦草了。”
慈不慈悲无所谓,不崩人设罢了,惯爱做表面功夫的凉薄之人,她最喜欢演了。
康熙六十一年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翻过年,便是雍正元年。
正月过后的紫禁城虽还带着未散尽的丧仪气息,可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毕竟换了新岁,日头照下来,薄冰底下隐隐透出几丝回暖的迹象。
乌雅成璧靠在宁寿宫的暖阁里,听竹息报着新年里前朝后宫的种种安排,手里慢慢剥着一颗橘子,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化开的积雪上,心里头想的是别的事。
往年康熙朝时,春日一暖,圣驾便要移驻畅春园。
那座园子是先帝专门为太皇太后和皇太后修建的避暑之所,占地极广,水木清华,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是京城最好的园子。
可胤禛登基后,却对畅春园淡淡的。
他不喜欢畅春园,或者说,不喜欢和先皇一样,仿佛距离先帝远一些就能生出骨头和勇气。
先帝住乾清宫,他便住养心殿,先帝避暑去畅春园,他便大建自己的圆明园。
按正史来说,整个国丧期间,雍正都没去过圆明园。
可这毕竟不是正史,她也犯不着替他把那份孝心守得滴水不漏,她可不愿委屈自己。
于是这一日,胤禛来宁寿宫请安时,乌雅成璧便正了正神色,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皇帝,哀家今年想去畅春园避暑。”
她看了胤禛一眼,恰到好处地补了一句:
“先帝在时,每年都要去畅春园住上几个月,哀家在那儿也住了几十年,习惯了那里的山水草木。如今先帝不在了,哀家想着……去住一住,也算是个念想。”
这话说得体面,拿先帝做由头,既全了胤禛的面子,又不露痕迹地把自己想去畅春园的心思裹上了一层“思念亡夫”的情谊外衣。
胤禛听了,果然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自然是想让母后去圆明园的,那是他亲自督造的园子,一砖一瓦都合他的心意。
可他到底无法昧着良心说,那座按照亲王规制修建的旧园子,如今能好过先帝的畅春园。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时已经有了主意:
“皇额娘说的是。畅春园规制完备,景致宜人,皇额娘去那里避暑,自然是极好的。儿子回头便让人将畅春园好好修缮一番,务必让皇额娘住得舒心。”
乌雅成璧微微颔首,面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胤禛便又接着道:
“不过——儿子也有个想法。圆明园虽目前规制不及畅春园,但胜在地势开阔、水系通达,日后扩建起来大有可为。”
“儿子已经让人勘测过了,在正大光明殿西侧、茹古涵今以南,有一处独立小岛,四面环水,清幽安静。”
“儿子想在那里为皇额娘建一座居所,日后畅春园住腻了,随时可以来圆明园小住。两园相距不远,骑马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儿子来请安也方便。”
这个位置?
乌雅成璧略一思索就明白了,这是如今的莲花馆,未来的杏花春馆,倒是个清幽的好地方。
她淡淡地点了点头,接受了皇帝的一份心意:
“皇帝有心了。那便依你所言,今年先住畅春园,等圆明园的园子修好了,哀家再去住几日。”
胤禛便起身行了一礼,面上露出几分难得的松快神色:“儿子这就让人去办。”
于是,还没把寿康宫建好的内务府又收到了在圆明园大兴土木的圣旨。
忙点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