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光愈发炽烈,蛮横地穿透阁楼破旧的木窗,一道道刺目的光柱落在地板上,扬起漫天浮动的尘埃。
左奇函退至阁楼最内侧背光的角落,避开直射的阳光。灵体即便已经能够凝聚出实体,正午强烈的阳气依旧会缓慢消磨他的力量,周身一层淡淡的白光,比清晨时稀薄些许。
阁楼沉寂下来,杨博文离开时残留的温热气息,正一点点被老宅阴冷的空气吞噬。
方才下意识攥住对方袖口、低声说出那句“早点回来”的画面反复在脑海盘旋,左奇函靠着墙壁缓缓坐下,面上依旧是惯常冷淡平静的模样,心绪却没法像往日一般安定。
漫长岁月,他早已适应孤身一人。日复一日困在这座阁楼,寂静与等待是永恒的主旋律,那时候的等待空洞又无望,不存在期盼。可自从杨博文出现,一切都悄然改变。
此刻静静等候归人,心底悬着一缕难以言说的念想。
他并不愿意直白承认这份依赖。左奇函向来嘴硬内敛,习惯把所有心绪埋藏深处。可目光不受控制,一次次飘向通往楼下的楼梯口,静静捕捉楼下任何一丝细微动静。
风穿过朽坏的窗棂,发出沙沙轻响,每一次无关紧要的声响,都会让他下意识凝神分辨,最后又归于落空。
灵体微凉的指尖轻轻蜷缩,心底那股藏得极深的占有欲缓缓蔓延。他贪恋杨博文独一份的注视、滚烫的拥抱,贪恋这人毫无保留的偏爱。他不想这份陪伴被任何事物挤占。
时间被拉得悠长,正午的阳光持续烘烤着老屋。左奇函的灵体隐隐泛起乏力感,他却没有闭目调息,始终留意着楼下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
那道熟悉的声响响起的瞬间,左奇函倏地直起身。
本能想要走向窗边眺望,脚步踏出半步又骤然停下。他刻意放缓动作,装作只是随意起身,不愿将满心的期盼赤裸裸展露出来。
木质台阶响起规律的踩踏声,一步,一步,沿着楼梯向上靠近。
杨博文提着粗布袋子出现在阁楼入口,额角沁出薄汗,一路赶路带来淡淡的热气。视线撞上阴影里左奇函的那一刻,少年眉眼立刻舒展,漾开清晰的笑意。

我回来了。
杨博文快步走上前,将布袋子搁置在老旧木桌之上,袋子里装着集市买来的糕点、清茶与新鲜果子。
左奇函垂着眼,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调听不出起伏,只有细细品味才能察觉一丝闷涩
去了很久

杨博文敏锐抓住他话里暗藏的情绪,低低笑出声,抬手擦去额间汗珠

集市人挤,路上耽搁了些,让你等久了?
左奇函偏开视线,不肯应声承认,只淡淡吐出一句
我无所谓

口是心非的模样一目了然。
杨博文自然不戳破,伸手打开布袋,拿出包装精致的桂花糕,递到左奇函面前。他清楚左奇函是灵体,无法进食,只是单纯想分享自己看见的好物。

我看见这个糕点想着你或许会喜欢,就买了。
左奇函垂眸看向那块糕点,鼻尖萦绕清甜的香气。他没有伸手去碰,沉默几秒,轻声开口
外面没遇到其他人吧?

这话问得突兀。
杨博文微微一怔,转瞬便反应过来,眼底笑意更深,步步凑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再度拉近,温热的气息笼罩住周身微凉的灵体。

怎么,怕我在外和别人多说几句话?
直白的诘问让左奇函耳尖微热,立刻冷下神色,佯装不悦
你胡思乱想什么?


是不是胡思乱想,你我心知肚明。
杨博文抬手,掌心轻轻贴上左奇函的小臂,感受灵体冰凉的触感

你在等我,等得心里不安,对吗?
左奇函想要往后避让,后背却抵住冰冷墙面,退无可退。
杨博文顺势抬手,撑在他身侧,将人圈在方寸之间。白日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界限分明。

上午是我吃醋,现在,换你舍不得我外出了?
左奇函喉间发紧,竭力维持冷静,不肯轻易示弱
我只是不想一个人……


仅此而已?
杨博文微微俯身,视线牢牢锁住他躲闪的眼眸

左奇函,不要总是瞒着我。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过左奇函的下颌,动作温柔,带着不容抗拒的亲昵。

下次要是盼我早点回来,不用藏着掖着,直接和我说就行。
左奇函呼吸微微紊乱,长长的眼睫不住颤动。所有伪装快要裂开,他清楚,在杨博文持续不断的直白热忱面前,自己很难一直保持疏离。
杨博文见他不再反驳,心中软意涌动,微微收拢手臂,轻轻将他拥入怀中。温热的躯体包裹住冰凉的灵体,抚平漫长等待滋生出来的空落。

以后出门,我尽量快去快回,不会让你等这么久。
左奇函安静靠在他肩头,沉默许久,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嗯~哥哥的腰带是你的领带吗?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