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二章

夜晚·直播没关

宋清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打开门走进去，把房卡插进卡槽，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整个房间。他关上门，把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来。手机被他顺手放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那个直播的界面，还在运转。他没有注意到。他站起来，把卫衣的衣摆抓住，向上卷起，从头顶脱了下来，动作流畅而自然。裸露的肩背在灯光下停了两秒，随后他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深蓝色的棉质睡衣，套上去，把扣子一个一个系好。然后他走到桌边，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子仰头喝了几口。

弹幕在他脱掉卫衣的那一刻就已经疯了，持续不断地滚动着，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密密麻麻占满了整个屏幕："他没关直播！！！！""他脱衣服了！！！！""我看到了什么！！！""那个背，我人没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直播……""这什么深夜福利……""他换睡衣的样子也太日常了吧，但是又很……""喝水那一下喉结在动……"

而宋清对此毫无察觉。他喝完水，拧好盖子，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准备关灯睡觉。屏幕亮起来，他才看到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幕还在飞速翻滚着。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文字还在一条接一条地涌出来："你终于发现了……""老婆你脱衣服的时候我尖叫了。""你刚刚经历了什么你知道吗。"他张了张嘴，过了一小会儿，才说出一句："……我没关直播？"弹幕齐刷刷地滚动着："没有！""你全程直播了！""你脱衣服的时候我们都在！""你换睡衣的时候也在！""你喝水的画面也被录下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扣好扣子的深蓝色睡衣，又看了看屏幕上还在不断刷新的弹幕，然后抬手捂了一下脸，掌心贴着发烫的皮肤，过了好几秒才放下来。声音带着一种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的沙哑："……你们怎么不提醒我。"弹幕里整整齐齐地刷过一排："我们看得很开心。""不舍得提醒你。""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你下次脱衣服之前先说一声，我好准备好录屏。""已经录好了。""谢谢老婆送的深夜福利。"宋清看着那些弹幕，笑了，很轻很短，然后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声："……晚安。"他关掉了直播，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在床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换好的睡衣，想着刚才在屏幕那端看着他的那些人和那些留言，不觉得害怕或羞耻，反而像被一层薄薄的、善意的光照了一下，在夜色里微微泛着温度。

他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闭上眼。那些弹幕里有一句他记得特别清楚，在翻涌的文字里一闪而过。那句话很短，只有四个字："你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