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章

清晨·收拾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宋清就开了直播。镜头对着他房间的一角，他正蹲在行李箱旁边往里面叠衣服，动作不算快，像在认真思考该带哪几件。弹幕涌入的时候，他抬头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早，今天要出门，去看演唱会。"话音未落，评论区就炸开了："演唱会？谁的演唱会？""宋清你要去看谁？？""你收拾衣服的样子好日常好可爱……""是不是汪苏泷？！我猜是汪苏泷！！""如果是汪苏泷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不能去我也想云看。"宋清看到那些弹幕，笑了一下说："对，汪苏泷。今天晚上的场。"他继续往箱子里放东西，一边收拾一边顺手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摆整齐，有时候停下来对着镜头说一句"这件应该用不上"，有时候拎起一件T恤看了看又放回去，嘴里小声念叨着"这件可以"。

弹幕继续滚动着："你收拾东西的样子像在给行李开选美。""连叠衣服都这么好看。""你出发前不化妆的吗？""素颜收拾行李也太真实了……"宋清看到那条"化妆"的弹幕，抬头对着镜头说："今天不出镜，就去看演唱会，不用化。"他站起来把行李箱拉链拉好，靠在墙角，然后走到窗台边，拿起喷壶给那两盆绿萝浇水。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叶片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像碎成很多份的小颗钻石。他一边浇一边说："我出门这两天，它们会自己待着。浇够水了，应该没事。"

弹幕里有人说："你还专门跟绿萝告别，太可爱了。"他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回。然后他回到镜头前，换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和宽松的黑色长裤，整体看起来随意又清爽。他对着镜头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说："我差不多要出发了。"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晚上如果信号好的话，可能会在演唱会门口开一小会儿直播，跟你们分享一下现场。"

弹幕再次涌了上来："啊啊啊等你！！""晚上一定要开！！""我想看汪苏泷！！！""你去了好好享受，不用管我们！""等你晚上直播老婆！！"宋清笑了一下，对着镜头挥了挥手："那我走了，晚上见。"

他关掉了直播，把手机揣进口袋，拉着行李箱走出了房间。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绿萝，它们在晨光里静静地伸着叶子，像在说"去吧，我们等你回来"。他轻轻关上了门。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拉着行李箱走在光里，脚下是一道被拉长的影子。今天晚上他会站在汪苏泷的演唱会现场，站在那些灯光和音乐和人群之间。而明天他会带着那一整晚的亮度回来，回到窗台前的两盆绿萝和那盏他逐渐熟悉了每一个细节的台灯旁。

夜晚·汪苏泷演唱会

宋清到场馆的时候，天色刚暗下来。

场馆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人举着荧光棒，有人拿着应援手幅，有人在互相拍照。他站在队伍里等了一会儿，检完票进场找到自己的座位，不算太靠前，但视野正好能把整个舞台收进眼里。他把手机架在座位前方的小台子上，开了一小会儿直播，粉丝们涌进来，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刷过屏幕。他压低声音，像怕惊动周围渐渐涌满的人群："我已经进来了，还没开始。现场人好多。"他稍微转了一下镜头，让屏幕那头的观众能看到逐渐坐满的场馆，穹顶之下，灯光正在缓缓变暗，像一场盛大的帷幕正在拉开。

"等会儿开始我就不播了，好好看。结束了跟你们说。"他关掉了直播，把手机收进口袋，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等待着音乐响起的瞬间。

灯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整个场馆像被一只巨大的手轻轻合拢，紧接着第一束灯光落在舞台中央，汪苏泷从那束光里走出来。全场在那一刻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宋清也在其中，声音混在成千上万人的呼喊里，像一滴水融进海里，被潮水抬高又接住。第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宋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买了两张票，坐在他旁边陪他看过一场同样的灯光。那些灯光与此刻的灯光隔着漫长时间相望，中间隔着太多事情，可当它们同时亮起时，仍然像某种无声的约定被重新触亮。

他坐在那里，跟着周围的人群一起哼唱，但他知道心里那种温暖而不灼人的感觉，不只是因为台上的歌声。他看着舞台上那个人被灯光包裹着的身影，在欢呼声中偶尔停顿又继续，忽然觉得那些歌不只是他在听。它们也在替他听着什么——听他曾经想对一个人说的话，听他后来没能说出口的那些沉默，听他现在坐在这里，仍然能被一首歌填满的状态。

演唱会接近尾声的时候，汪苏泷唱了一首慢歌。前奏响起的瞬间，宋清愣了一下。那是一首很久之前的歌，关于时间如何把一些人送到彼此身边又悄悄推远，关于记得与忘记之间那条极细的边界，以及那个人。他没有跟着唱，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他想起多年前那场演唱会上，他曾经侧过头看过旁边的那个人，而此刻他坐在同样的灯光里，没有侧头。但他知道，如果那个人也在场，他应该正在某个不远的地方听着同一首歌，像两棵各自扎根的树，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在同一阵风里轻轻摇动着自己的叶子。

散场的时候，人群慢慢往外走。他走在人流中间，没有急着离开，在出口处站了一会儿。他没有打开手机，没有发消息，只是站在路灯下，看着人群渐渐散开，街道上的车灯和行人交织成一条温暖的光带，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他没有等任何人，但他知道，如果这段路上恰好有一个人也在同一个夜晚走出来，正在同一片灯光下慢慢走着，那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