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周一·走廊

周一早上，宋清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教室。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课本翻开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笔搁在桌面上，目光却一直落在走廊的方向。早自习铃响之前，他看到江与怀从行政楼方向走出来，白大褂穿得整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步子不紧不慢地往保健室方向走。宋清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出教室。

他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江与怀正好拐进保健室那条通道。宋清加快了几步，在距离保健室门口还有七八米的地方喊了一声："江与怀。"

那个背影顿了一下。

但只顿了一瞬。江与怀没有回头，只是停了一步，然后推开了保健室的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合上了，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细缝。宋清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半掩的门，那门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但他走过去的时候，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没有推开。

他靠在了走廊的墙上，等了一会儿。门缝里透出里面翻东西的细微声响和椅子被拉动的声音。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又松开。他想敲门，想推门进去，想跟以前一样坐下来，坐在那把靠墙的椅子上，说一句"今天中午吃什么"。

但他没有。因为"等你愿意主动跟我说话的时候"这句话还在，他还站在那个门槛外面。

中午食堂，宋清端着餐盘走进来的时候，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那张七人大桌上。江与怀坐在常坐的位置上，面前摆了一个餐盘，筷子搁在碗沿。他低头在看手机，没有抬头。宋清端着盘子走向那张桌子，走到还剩两三步远的时候，江与怀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餐盘，转身走向了另一张靠角落的小桌子。

动作很自然，像只是换了个位置坐。但宋清看到了他站起来时目光从宋清身上掠过的一瞬，像一片叶子擦过水面又漂远了。宋清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走过去，在七人大桌上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江淮已经在了，白喻和裴予也到了。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提起刚才那一幕。江淮把一盘土豆泥往宋清那边推了推，说"今天这个好吃你尝尝"。

宋清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下午课间，宋清经过保健室那条走廊。门开着半扇，他余光扫过去的时候看见江与怀正背对着门口在整理药柜，白大褂的下摆垂在膝弯处。他放慢脚步走了几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进去。江与怀正好转身拿什么东西，视线撞上了门口的人，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上了目光。

宋清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江与怀转回去了。他拿完那盒药，继续低头整理药柜，像是刚才没有看到门口站着人。宋清站在门口，把那句"江与怀"咽了回去。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出了那条走廊。走到尽头拐弯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蹭完又放下了。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宋清一个人沿着操场边的小路走回宿舍。路灯把路照得亮晃晃的，秋天的落叶被风扫到路边堆成一小堆一小堆。他走了半圈，看到保健室的灯还亮着。那扇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影子映在玻璃上，隐隐约约的。他在操场边站了一会儿，隔着半个草坪的距离看着那扇亮着的窗户，看着里面偶尔有人影经过窗边。

他没有走过去。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晚风吹得他指尖发凉了才转身，继续往宿舍方向走。手机在口袋里安静了一整天。江与怀今天一条消息都没有发。而对话框里，最后一条记录还停在那句"等你愿意主动跟我说话的时候"。

宋清回到宿舍，打开灯，坐在椅子上。他掏出手机翻了翻，点进江与怀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了很久，他打了一行字："我今天看到了你。"他看了几秒，删掉了。又打了一行："中午你为什么换桌子。"又删掉了。最后他打了一句："绿萝浇了吗。"他看着那四个字，没有按发送。

他锁了屏，把手机搁在桌上，从书包里抽出课本翻开。纸页上的字在灯光下密密麻麻的，他看了两行，视线就模糊了。他又把课本合上了，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桌面上手机屏幕时不时亮一下又暗下去。那是别人的消息，不是他的。

他想江与怀了。但他不知道那条路要怎么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