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周三·操场看台后

江与怀出差的第三天。

宋清下午没课，本想回宿舍看会儿书，走到操场边时，几个人迎面晃过来。为首的正是上周在走廊里说"有空赌宋清"的那人，旁边跟着另外三个，看架势等了有一会儿了。宋清脚步没有停，想从旁边绕过去，但四人很快散开，把通往宿舍的路堵住了大半。

"宋清，一个人啊？"为首的笑嘻嘻地上前一步，"你那个校医出差了，没人陪你吃饭了吧？"

宋清站着没动，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声音很平："让开。"

"哎别这么冷嘛，"旁边一个高个子凑过来，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拍完手没拿开，顺着肩膀往下滑了半寸，"我们几个打赌你这一周会不会找人。你倒是说说，你找谁？"

宋清侧了半步，肩膀从那人的手下移开。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碰到了看台下的水泥墙。那几个人跟着往前逼近了两步，把退路封死了。为首的那人掏出手机，笑得更开了："来来来，拍张照留个纪念——"

他话音刚落，旁边那个高个子忽然伸手，一把搂住了宋清的腰。力道不小，手臂收紧的时候宋清整个人被带得朝他怀里歪了一下。紧接着另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一把按住了他挣扎的手腕。手机对准了两人相贴的角度，咔嚓一声。

"这张拍得好——"

高个子没松手，反而把脸凑近了宋清的颈侧，粗重地吸了一下，嘴唇几乎贴上他的皮肤。"你身上什么味？还挺好闻的……"话音未落，另一只手从背后探过来，指尖直接掀开他后腰的衣摆，沿着脊线往上摸了一把。宋清猛地一颤，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绷紧了，挣了一下没挣开，又被箍得更紧。那人粗糙的指尖不紧不慢地沿着后腰向上摸索，一路滑过皮肤，带来一阵黏腻的触感。宋清胃里翻了一下，张口刚要喊，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把他往墙上按得更死。

"别叫啊，叫了不好玩了。"高个子低笑着，用嘴唇在他脖子侧面蹭了一下，舌头从皮肤上轻轻舔过去。湿热的触感像一条黏稠的线，从颈侧蜿蜒到锁骨上方。宋清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反抗，被人捂得更紧了。同时衣服的下摆被人从前面又往上撩了一大截——秋风吹过他裸露的腰腹，微凉的空气激得他打了个颤。那只手跟着滑了进来，指腹在肚脐旁边画着圈，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戏弄的恶意。身后更是动作越来越过分，手指沿着脊柱向上，一路撩过肋骨边缘，隔着薄薄的皮肤几乎能感觉到指节碾过骨头的触感。

"皮肤还挺滑的……"有人凑在他耳边说，温热的呼吸喷在耳廓上，宋清偏过头躲了一下，下巴被人捏住扳了回来。在他挣扎的同时，另一人已经绕到侧面，手指抠住他的裤腰边缘，作势要往下扯——宋清的指甲掐进掌心，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流失，只剩下胃里不断翻涌的恶心。他想咬那只捂住他嘴的手，对方的掌心却压得很死，连张嘴都困难。粗重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混合着几人的笑声，在看台与围墙之间狭窄的空隙里嗡嗡地响。

手机一直举着，录像的红点明灭闪烁。"有了有了，这个角度好——"

"手伸进去那个拍到了没有？"

"拍到了拍到了——"

宋清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围墙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踹在了铁皮围栏上。几个人同时愣了一下，手下的动作停了半拍。然后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急促地从围墙拐角冲过来。宋清听见江淮的声音——不，不是江淮。那声音比江淮的低一些，更沉，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们他妈在干什么——"

宋清的眼皮猛地睁开。

宋理站在三米外，手机举着，屏幕正对着这边，录像的红点亮着。他身后，江淮白着脸冲了过来，裴予紧随其后，白喻最后一个到，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扫帚柄。四个人像一面突然出现的墙，把看台和围墙之间那条窄路封住了。

箍着宋清的那只手松开了。他踉跄了一下，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滑下来，蹲到了地上。他低头把被撩到胸口的衣服拉下来，用力拉到底，衣摆的边缘卡在腰带上卡了一下，他扯了两次才扯平。颈侧那一块皮肤火辣辣的，像被砂纸打磨过。他没有抬头，只是蹲在那里，下巴埋在膝盖里，手紧紧攥着自己衣服的下摆，攥得指节发白。

宋理挡在他前面。手机录像还开着，镜头对着那四个还没完全退开的人，声音冷得像冬天地上的霜："都拍进去了。脖子，腰，手。一个没漏。"

江淮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被裴予从侧面按住了胳膊。白喻握着手里的扫帚柄，站在宋理旁边，语气同样冷："发帖还是报案，你们选。现在——滚。"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嬉笑彻底没了。为首的那个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被宋理微微举高的手机镜头怼了回去。他们嘴里嘟囔了几句听不清的话，低着头从侧面的出口快步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在操场边缘的树荫里。

宋理放下手机，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宋清。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先退开了一步，把空间留出来。白喻拉着裴予往后退了退，江淮也退了两步。几个人散成一个半圆，把宋清围在中间，但没有人靠太近——像一群围着受了惊的鸟，不敢伸手。

安静了很久。风从看台上方灌下来，吹得草丛沙沙响。宋清蹲在地上，衣摆被他攥出两道深深的褶痕。他的肩膀微微在抖，但他在深呼吸——每一次都吸得很长，呼得很慢，像在数着什么。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站起来。膝盖发了一下软，又被他撑住了。他抬眼看了看面前站着的几个人——江淮的眼眶已经红了，白喻把扫帚柄扔在了地上，裴予低着头没看他，宋理把手机收进口袋。

"……录像还在？"宋清开口，声音有点哑，但稳住了。

宋理点了下头："在。"

"发给我一份。"

"好。"

宋清垂下眼，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侧面。那里还有没干的湿痕，黏黏的，他用手背用力蹭了一下，像要把那一层皮肤都蹭掉。蹭完了他把手放下来，声音平得不像刚经历过什么："……我先回去了。"

裴予往前一步："我送你。"

"不用。"

"送你到宿舍楼下。"裴予的声音不大，但很坚持，"不上去。"

宋清看了看他，没有再说"不用"。他转身走出看台后面那条窄路，裴予跟在他旁边隔了一步。两个人穿过操场边缘的时候，夕阳正好落下来，把整片草坪染成橘红色。路上遇到几个认识的人打了招呼，宋清点了点头，声音正常地回应，步速也正常，只是走路的时候手一直攥着衣服下摆没有松开。

到了宿舍楼下，裴予停下来。他看着宋清，好一会儿才说："我给你带了那本画册。夹了一张野蔷薇的书签。白喻让我带给你的。"

宋清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他把手从衣摆上松开，接过那本画册抱在怀里，转身走进了宿舍楼门。

宿舍的灯打开的时候，光线亮得刺眼。宋清走到镜子前面，侧过头看了看自己的脖子——皮肤上有一块浅红色的印痕，像被人用嘴吸过又舔过的痕迹。他抬手摸了摸那个位置，触感还隐约有点麻。他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然后低头打开了手机。

录像发了过来。他点开看了一眼，画面里那些人的动作被拍得清清楚楚——手伸进衣服里、撩起衣摆、还有人往他裤腰摸的瞬间，全部定格在屏幕上。他看到自己被几个人围着靠在墙上，看到自己闭着眼攥紧拳头，看到那些人笑着靠近他颈侧的样子。他把录像关掉，屏幕黑了。

然后他点开江与怀的对话框，光标闪烁了很久。他想打字，想打电话，想说"我今天遇到了一些事"，那些字在喉咙口堵成一团。最后他发了一句："在吗。"

隔了大概三分钟，江与怀回了一条："刚开完会。怎么了？"

宋清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靠在了椅背上。他没有立刻回，只是闭着眼，听着自己慢慢平复的心跳。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慢慢打了一行字："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把裴予送的那本画册翻开，夹着野蔷薇书签的那一页摊开在面前。淡粉色的花瓣在手绘线稿里安静地舒展着，像什么都不会被风吹坏。他伸出手指沿着花瓣的轮廓描了一遍，指尖从纸面上轻轻划过去。

手机亮了一下。江与怀回了一个字："乖。"

宋清看着那个字，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趴在了画册旁边。窗外有风吹进来，把书页的一角轻轻掀起又落下。他闭上眼，慢慢呼吸，数着自己的节奏。一个数，两个数，三个数。门是锁着的，灯是亮着的，手机在桌面上静静地待着。

外面的夜色很深，但他的房间很小，光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