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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他注意到了我……

周一·江与怀出差那天

宋清站在保健室门口,看着江与怀把医药箱整理好,确认了一遍桌上的台历和交接清单。

"就一周。"江与怀拉上包的拉链,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带着点安抚的笑意,"下周一就回来了。"

"嗯。"宋清靠着门框,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东西带全了?"

"带了。"江与怀走过来,在门口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宋清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低垂的眼。江与怀伸手,把他帽檐往上掀了一点,让他露出完整的脸来。

"到了给你发消息。"江与怀说。

"嗯。"

"红肠让食堂阿姨给你留着,我跟她说好了。"

"嗯。"

"绿萝记得浇水。三天一次,别多浇。"

"……知道了。"

江与怀看着他,没有立刻走。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两三秒,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宋清低着头盯着江与怀的鞋尖,过了两秒,他往前挪了半步,额头轻轻抵在江与怀的胸口。没抱他,就抵了一下,像一只不想被关在门里的猫,用额头蹭了一下门板。

江与怀没有伸手抱他,只是把自己插在口袋里的手伸出来,在宋清的帽子上轻轻压了一下,像安抚一只安静的动物。

"一周。"他说。

宋清退开半步,把帽子重新拉了下来,遮住半张脸。"走吧,别赶不上车。"

江与怀拎起包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下,宋清还靠在保健室门框上,微微抬了抬手——不算是挥手,更像是"你走吧,我在这"的一个示意。江与怀弯了一下嘴角,转身拐过了走廊尽头。

宋清看着那个拐角空下来的位置,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教室。

上午的课他没怎么听进去。窗外的云走得很慢,梧桐叶在风里翻来翻去。他低头在课本边缘画了几个圈,画到第三个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江与怀发了一张大巴车窗外的照片,配文:"出发了。"

宋清回了一个"。"句号。对方很快又回了一条:"到了再找你。"

他把手机搁进桌肚,继续听课。一切都很正常,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

但中午的时候,他在食堂二楼打饭,听到旁边那桌有人压着声音在说话。隔着两张桌子,一个男生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风送过来:"……宋清怎么没跟江校医一起吃饭?"

另一个回他:"听说了吗?江与怀出差了,一周。他今天一个人。哈哈哈。"

第三个声音接了一句:"一个人?那我有空赌宋清。赌他这一周肯定找别人。"

然后是一阵压低的笑声。那种笑比大声的挑衅更让人不舒服,像黏在皮肤上的薄薄的油渍,擦不掉又隐隐发痒。宋清端着餐盘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了一瞬。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在靠窗的一张空桌子上坐下,把餐盘放好,拿起筷子。

红肠还冒着热气。阿姨真的给他留了,堆得冒尖,跟江与怀每次给他留的一样多。他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咸香味还在,跟以前一样。但食堂里那些笑的声音像蚊蝇一样绕在周围,隔了几张桌子却嗡嗡地响。他把饭吃完,把盘子送到回收处,然后走出了食堂。

下午课间,宋清在走廊里遇到江淮。江淮正往他这边走,表情一看就知道又是听到了什么。他张嘴要说话,宋清先开了口:"别管他们。就一周。"

江淮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咽得挺用力的,下巴都绷紧了一瞬。"……他们说要赌你,宋清。"

"让他们赌。"宋清靠着走廊窗台,看着外面操场上正在上体育课的班级,"赌注给我分一成。"

江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无奈,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住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不然呢?"宋清转过来看着他,"江与怀出差一周,我还能不吃饭了?"

江淮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晚上吃饭,你跟我们一起。"

"好。"

那天晚上七个人在食堂坐了两张桌子拼起来的长桌。白喻和裴予坐在一边,江淮和宋理坐一边,宋清坐在靠墙的角落,对面空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是留给江与怀的。没有人提那个空位,但所有人的筷子都会偶尔经过那个位置上方,像在确认什么。

宋清吃得很正常。他跟裴予讨论了半句那本画册里的一种花,又被白喻拉进了关于周末去哪里的聊天里。江淮在旁边跟宋理争一块排骨,声音大了被旁边桌的人看了一眼,又被宋理按着肩膀压下去了。

吃到后半段的时候,宋清的手机亮了一下。江与怀发来一张酒店房间的照片,桌上有杯水,窗外是陌生的街景。配文:"到了。晚上记得锁门。"

宋清看着那行字,低头在桌下回了一条:"食堂红肠还是热的。阿姨给我留了。"

江与怀回了一个"好"字,隔了几秒又发了一条:"绿萝别浇太多。"

宋清弯了一下嘴角,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继续吃碗里最后几口饭。旁边江淮和宋理还在为要不要再点一份土豆泥僵持,白喻已经把裴予碗里的青椒挑到自己碗里了。食堂的灯光暖黄暖黄的,把每个人的轮廓都裹进去。

他嚼着饭,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空座位。只有一周。周三去海边,周四回来,周五上课,下周一的早上江与怀会出现在保健室门口,跟他说"红肠留了,绿萝你浇水了吗"。七天,很快就过去了。

但食堂里那些笑的声音还在某些角落里嗡嗡地响,像蚊子一样。他低头把最后一口饭吃掉,把筷子搁在碗上,站起来端去回收处。经过角落那张桌子的时候,他没有停步,也没有侧头去看——但背后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他感觉到了,比平时多了一些。

它们追着他的后背。但他没有加快脚步,端着空盘子和碗,一步步走出了食堂的门。秋天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凉凉的,他把衣领竖起来,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宿舍楼走去。路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条安静的小路,只属于他一个人。

但他知道,那条小路旁边还有别的影子会来——江淮的、白喻的、宋理的、裴予的。还有一周后那个人的。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一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