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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他注意到了我……

周五·风和日丽

那天早上宋清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薄薄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横切过枕头和被子,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周五,天气预报说晴,微风,19到26度。

他把手机扣回去,在被子里多赖了两分钟。窗外的鸟叫得很勤,一声叠一声的,像在聊什么开心事。

到教室的时候,同桌难得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说"今天天气真好"。宋清坐下来,把窗推开半扇,灌进来的风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凉和草木香。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天空蓝得像刚洗过的布,一朵云都没有,梧桐叶在风里轻轻翻动,叶脉被阳光照得透亮。

上午第一节是公共课,阶梯教室。

宋清到得不算早,后排已经坐了些人。他刚要往后走,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裴予坐在靠窗的第三排,手里摊着那本旧画册,正低头在看。他旁边坐着白喻,靠得比正常座位间距近了一截,脑袋歪在裴予肩膀上,眼睛半阖着像在假寐。

宋清在隔了一排的位置坐下来。他没出声,只是看着裴予的侧脸——那本画册翻开的那一页,画的是一株野蔷薇,淡粉色的花瓣被手绘线稿勾勒得纤细而柔软。裴予的指尖沿着花瓣轮廓慢慢描过去,像是要把每一笔都记住。

白喻忽然动了一下,没睁眼,只是抬起手把裴予垂在耳侧的一缕碎发别到他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呼吸。裴予的手指在画册上停了一下,然后把书页合上了,偏过头,鼻尖蹭了一下白喻的鬓角。两人谁都没说话,早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头顶笼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宋清收回目光,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掏出来拍了张窗外的天空,发给江与怀。配文就两个字:"今天。"

半分钟后江与怀回了一张照片——保健室的窗台,那盆绿萝被搬到外面晒着了,叶片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配文:"今天的绿萝说你好。"

宋清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中午食堂,红肠照常堆得冒尖。

今天那张大桌子坐得更满了——七个人到齐,外加隔壁系两个跟白喻认识的朋友,拼了两张桌子。阳光从食堂东窗一整片地倾泻进来,把不锈钢餐盘照得亮晶晶的。白喻在跟裴予讨论周末去那个有芦苇荡的地方要不要带相机,江淮和宋理在抢同一瓶辣椒酱,江与怀在低头给宋清挑他碗里不爱吃的青椒。

宋清靠着椅背,阳光落在他的后颈上,暖融融的。他慢吞吞地喝汤,偶尔听旁边的人说话,不插嘴,只是挂着那点不太明显的笑意。江与怀把挑完青椒的碗推回他面前,他"嗯"了一声接过来,没抬头,但脚尖在桌子底下碰到了江与怀的鞋侧,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下午没有课。

宋清和江与怀并排坐在保健室窗台边的那把长椅上,窗子大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江与怀在看一本医学期刊,宋清靠着他的肩膀,闭着眼。阳光从窗口落进来,在两人交叠的膝盖上摊开一小片暖洋洋的光。保健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页的沙沙声,和外面操场上隐约传来的笑声。

"江与怀。"宋清闭着眼喊他名字,声音懒洋洋的,像被太阳晒化了。

"嗯。"

"周六早上几点。"

"八点。我去你楼下接你。"

宋清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好。"

"你现在就可以睡。"江与怀翻了一页期刊,声音低低的,带着午后的那份松弛,"我在这儿看着门。"

宋清笑了一下,没出声,但肩膀微微颤了颤。他真的闭上眼睛,在窗台的阳光里靠在江与怀肩头,呼吸慢慢匀了下去。窗台上的绿萝被风吹得轻轻摇动,光影在白色的墙面上缓缓移过。

下午三点多,宋清醒了。他睁开眼,看见自己身上多了件薄外套——江与怀的白大褂脱下来盖在他肩膀上了。江与怀不在椅子上,站在桌边写着什么,侧脸被下午的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醒了?"他没回头,笔没停。

"嗯。"宋清把白大褂拿下来叠好放在膝上,坐直了,"几点了。"

"三点一刻。你睡了快一个小时。"

宋清站起来,走到桌边,看了他一眼写的——是一张便签,写着"体检表周五已收齐",字迹干净利落。他趴在桌沿,歪着头看江与怀的侧脸。窗外阳光正好,把江与怀眉骨的阴影拉得很浅,睫毛末端镀了一层极淡的光。

"看什么。"江与怀没抬眼,笔尖继续划着。

"看你。"宋清说,"今天天气好,多看两眼。"

江与怀的笔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笔,转过头来看他。两人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午后的阳光从窗户平铺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像一条发光的河。

江与怀伸手,在宋清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动作极轻,像拂过一粒灰尘。

"周末两天都是晴天。"他说。

宋清把鼻尖上被刮过的那个位置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没藏住:"那周六芦苇荡,周日呢?"

"周日还没想好。"江与怀把便签贴好,转过身来靠在桌沿,双手撑在两侧,"你想去哪儿。"

宋清想了想:"……你有没有去过学校的顶层天台。"

"去过。"

"那明天带我上去。芦苇荡回来之后,傍晚。"

江与怀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漾开:"行。"

晚风从窗外涌进来,带着夕阳的气息。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一层浅橘一层淡粉,像有人用水彩慢慢晕开。宋清站在窗边,风吹起他的额发,他抬手压了一下,回头看了江与怀一眼——江与怀也正望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夕阳里撞上,像两片叶子落在同一段水流上,慢慢碰到一起。

那天晚上宋清躺在床上,翻了翻群里的消息。江淮发了一张阳台上的晚霞照片,说"今天的天也太好看了"。白喻回了一张他和裴予的手交叠着放在画册上的照片,配文"野蔷薇喜欢今天"。宋理回了个"嗯"。江与怀隔了很久发了一张——拍的是保健室窗外那片天空,夕阳刚好落在窗框的正中央,像一个金色的小院子。

宋清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退出对话框,又在锁屏上看了好一会儿。窗外的天黑透了,但月光很好,把窗帘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安静得像一幅画。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搁在枕边,闭上了眼。

明天是周六。有芦苇荡,有阳光,有江与怀在楼下等他。

他弯着嘴角,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