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周一·校园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过，裴予踩着点从后门溜进教室。

他今天穿了件白喻上周说过"挺好看"的那件灰色卫衣——挑衣服的时候犹豫了五分钟，最后还是从衣柜里拽了出来。刚坐下翻开课本，前排的女生回头冲他挤了挤眼睛："裴予，门口有人找。"

他抬头。白喻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朝他的方向晃了晃。教室里响起一阵压低了的窃窃私语，裴予顶着十几道目光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被白喻往怀里塞了个温热的纸袋。

"小笼包，"白喻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前后几排都能听见，"食堂卖的，怕你没吃早饭。"

裴予接过纸袋，指尖碰到白喻的，烫得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包子热，是因为白喻的手指顺势在他手背上勾了一下，很轻，像用笔尖画了一道线。白喻收回手插进裤兜，冲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走廊里他的背影走得坦坦荡荡，丝毫不在意背后跟出来的那些目光。

裴予拎着纸袋回到座位，余光里扫到旁边几个同学的目光，他垂下眼把纸袋放进桌肚，耳根却已经红透了。打开纸袋咬了一口，包子馅还是烫的，肉香在嘴里化开。他嚼着嚼着忽然低头笑了一下，用手背挡了挡嘴角。

早自习结束，课间操的时候，裴予经过三楼走廊拐角，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把他拽进了楼梯间。他后背靠上墙，白喻一只手撑在他旁边的墙面上，微微俯下身，鼻尖快碰到他的。

"包子吃完了？"

"……嗯。"

"好吃吗？"

"还行。"

白喻的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他的目光从裴予的眼睛滑到嘴唇，停了一拍，然后退开了。只是退开之前，拇指飞快地蹭了一下裴予的嘴角——那里沾了一点点包子的油光，白喻把拇指在自己衣角上擦了擦，若无其事地往后退了一步："沾到了。走了，下节体育课。"

裴予靠在墙上，等心跳平复了才走出去。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还留着一点被指腹蹭过的触感，皮肤微微发烫。

体育课是自由活动。

白喻拉着他去操场边的单杠区，说是"教你做引体向上"。裴予皱着眉说"我会"，白喻说"你那叫会？做了三个胳膊就抖"——然后站在单杠下面，双手托住裴予的腰往上送。掌心隔着卫衣贴在他腰侧，力道稳稳的，裴予攥着杠子手臂发酸，可更清晰的是腰间那两只手的温度，隔着布料一点一点渗进来。

"你松开，"裴予咬着牙说，"我自己来。"

"不松，"白喻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带着笑，"松了你又掉下来。"

裴予恼了，松手跳下来，脚尖落地的时候白喻顺势往前迎了一步，正好把他接住。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裴予的胸口撞上白喻的，鼻尖差点碰上。操场上有人在打球，有人在跑步，没人注意这边的单杠区——但裴予还是猛地后撤了半步，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白喻站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扶着裴予的姿势，笑意从眼底溢出来，像收不住的水。

"你逗我。"裴予瞪他。

"嗯，"白喻大大方方承认，"就逗你。"

中午吃饭的时候，裴予端着盘子找位置。江淮在远处冲他挥手喊"这边这边"，裴予刚迈步，手里的盘子忽然被人从旁边接了过去。白喻端着两个餐盘，下巴朝角落努了一下："坐那边。"

裴予看了一眼——角落那张桌子，正好是宋清昨天和江与怀坐过的同一张。江淮还在远处伸着脖子等，白喻已经侧身往那边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不走？"

裴予跟上去。坐下来才发现这张桌子位置偏，背后就是墙，旁边人不太容易看见。白喻把裴予那份餐盘摆好，筷子搁在碗上，然后自己坐在了靠外的位置——刚好挡住裴予大半个人。

"你挡着我了。"裴予说。

"嗯，"白喻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这样别人看不见你。"

裴予低头扒饭，腮帮子鼓鼓的嚼着，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早上那个小笼包……下次别买食堂的。"

白喻抬眼："怎么了？"

"那个窗口排队的人多。"裴予的声音越来越小，"……让别人看见你排那么久的队。"

白喻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笑出了声。他放下筷子伸手揉了把裴予的头发，力道轻轻的，揉完又帮他理了理。"知道啦。下次我早去，趁没人排就买上。"

裴予"嗯"了一声，没躲那只手。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裴予在走廊里被宋清拦了一下。宋清靠着墙，手里拿着水杯，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你跟白喻……挺好的。"

裴予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嗯。"

宋清没多说什么，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像小时候哥哥拍弟弟那样，然后端着水杯走了。裴予看着宋清的背影拐过走廊尽头，忽然想起昨天野餐时宋清靠在江与怀肩上的那个画面——他们七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慢慢变成更柔软的样子了。他自己也是。

放学时裴予收到白喻的消息："校门口等你。"

他背着书包走出去，白喻已经跨在共享电动车上了，单脚撑着地，后座放着裴予的书包。"上来。"

裴予坐上去，这次没有犹豫，手直接环上了白喻的腰。白喻低头看了看腰间那双手，没说话，只是骑出去的时候车速比平时慢了整整一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并排滑动，偶尔重叠成一个。

风吹过来，裴予把脸埋在白喻的后背，声音被衣服布料闷住，有些模糊："白喻。"

"嗯？"

"明天早上，我去食堂门口等你。"

白喻捏了捏刹车，车速变得更慢了。他的后背微微绷紧又松开，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说的啊。"

"我说的。"

电动车慢悠悠地穿过放学的人潮，穿过梧桐树的长荫，穿过傍晚金红色的光。后座的人把脸贴在前座的肩胛骨之间，闭着眼，手圈得安安稳稳。前面的那人骑得比谁都要慢，仿佛这条路走多久都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