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大早,江淮就在群里连发了十几条消息轰炸。
"都起床了没?"
"我租了辆七座车!"
"白喻你带吃的,裴予你带游戏机,宋清你人到了就行——"
"我小叔说他开车,不用我碰方向盘,太好了(流泪猫猫头)"
宋清是被手机震醒的。屏幕上消息弹个不停,他眯着眼翻了翻聊天记录,看见江与怀在最后回了一条:"九点,学校东门。"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把手机扣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八点五十分,宋清到东门时,车已经停在那儿了。一辆深灰色SUV,江淮正站在后备箱旁边往里塞东西,嘴里念叨着"零食放这边、外套放那边",白喻和裴予坐在后排打游戏,联机音效噼里啪啦响。宋清走近,还没开口,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江与怀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卫衣上停了一秒——宋清穿了件宽松的浅蓝色连帽衫,帽子边缘露出一截细细的抽绳。
"上车。"江与怀说。
宋清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安全带刚扣好,后排江淮探过脑袋来:"哥!你坐前面啊?那白喻你跟我挤后排——"
白喻头也没抬:"别吵,我在打boss。"
裴予在旁边补了一刀:"江淮你就是不想自己坐最后排中间那个小座儿。"
"我——"江淮噎住,脸一红,缩回去了。
车驶出市区的时候,阳光从车窗外大片大片涌进来。宋清靠着椅背,余光里是江与怀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节修长,换挡的时候手腕微微转动,那点动作平淡日常,可他发现自己一直在看。他偏过头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路边的树。
白喻在后排忽然开口:"宋清,昨天保健室那个学生说你跟江校医一起吃饭来着?"
车内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淮手一抖,把薯片撒了半袋。裴予适时把游戏机声音调大了一格:"诶我这把赢了——"
宋清从后视镜里看了白喻一眼。白喻笑吟吟的,那表情分明写着"我知道但我就想问问"。
宋清还没想好怎么接,江与怀先说了:"嗯,怎么了?"
语气平平的,像在回答"今天天气不错"。白喻那句追问就被这平平淡淡的四个字轻轻挡回去了,他笑了笑,改口:"没事,就是觉得红肠窗口得排二十分钟,羡慕。"宋清垂着眼,指尖在膝盖上蹭了蹭,没接话。可他听见江与怀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从喉咙里漏出来的笑意。
第一站是个河边的小草坡。江淮把车停好,带头跳下去铺野餐垫,白喻和裴予抬着零食箱跟在后头。宋清下车站在路边,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的凉气和青草的涩味。他深呼了一口气,肩背松下来。
江与怀锁好车走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薄外套。"风大。"他把外套递过来,不说什么"穿上吧",就两个字,平得像陈述。宋清接过来披在身上——外套还带着点车里的余温,袖口长了一截,他往上折了两圈。
草坡上江淮已经架好了便携音箱,正跟白喻抢蓝牙权限。裴予坐在野餐垫角落自己打游戏,偶尔抬头看一眼河里有没有鱼。宋清在垫子边坐下,膝盖弯起来,下巴搁在手臂上望着河水发呆。江与怀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大概一个巴掌的距离,不近不远,但谁都能感觉到那个距离分明是刻意留出来的——留给宋清自己走过来。
宋清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鞋尖,然后往左挪了挪,肩膀轻轻靠上了江与怀的手臂。很轻,像一片叶子落下来。江与怀没动,只是原本撑在身后的那只手悄悄往宋清的方向移了两寸,指腹若有若无地碰到了宋清后背的布料。
江淮正跟白喻吵到一半,余光扫到那边,嘴突然就闭上了。他愣愣地看着宋清靠在自己小叔肩上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弯起的嘴角,嘴巴动了动,最终变成了一声闷闷的"……行吧",转过头去专心抢蓝牙了。白喻把一切收进眼底,笑着把音箱往江淮手里一塞:"给你给你,放你那破歌单。"
宋理没跟车来。宋清后来才知道,他提前到了第二站,说"我自己去"。
第二站是个老城墙下的茶馆,藏在巷子深处,青砖灰瓦,院里有棵很大的槐树,浓荫洒了半个院子。宋清他们到时,宋理已经坐在树下的竹椅上了,面前一壶茶,三个杯子,手里捏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看见宋清走进来,目光先落在他的脸上——然后是宋清肩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圈的薄外套,最后是跟在宋清身后半步处站定的江与怀。
宋理把手机放下,倒了一杯茶推到对面空位上,喊了一声:"哥,坐。"
宋清在他对面坐下来。江与怀很自然地坐在了宋清旁边的那把椅子上,江淮识趣地拉着白喻裴予坐到了隔壁桌,嘴上嚷嚷着"点壶普洱再来盘瓜子"。院里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光影在青砖地上轻轻摇晃。
宋理端着茶杯看了宋清一会儿,忽然说:"昨天那些话,说重了。"
宋清没接,只是把手伸过去握住了茶杯,指尖隔着杯壁感受那一点烫。
宋理继续说:"可你昨天在食堂笑的时候……我第一次觉得,你好像也没那么累了。"他把杯里的茶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拍了拍宋清的肩膀——动作很快,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力度。"外套挺好看的。走了,我去隔壁看看那三个傻的在点什么。"
他转身走了,步子轻快。宋清端着那杯茶低头喝了一口,茶水微苦,回甘在舌尖慢慢散开,像很多话说出来之前先咽下去又慢慢浮上来的那种味道。
江与怀在旁边安静地坐着,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茶壶往宋清那边推了推,壶嘴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宋清偏头看了他一眼。
"江与怀。"
"嗯。"
"下周的食堂红肠,"宋清把茶壶拿起来给自己续了一杯,声音轻轻的,"多留一份。"
江与怀"嗯"了一声,侧过头来,阳光从槐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眉眼上:"好。"
槐树荫下,茶香袅袅,隔壁桌江淮正跟白喻争最后一块绿豆糕,裴予在边上偷偷拿走了。宋清望着杯口浮动的热气,忽然觉得这个周末的阳光刚刚好,不烫,也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