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阙的手术定在三天后,虽然部分指标还有些偏差,可心脏上的病灶已经不能再拖了。
这几天,萧瑾峥是比沈阙更紧张的人,取消了全部的工作行程,始终盯着沈阙,怎么看都看不够。
可又怕沈阙紧张,只好装作“自己不在意”的模样。
可但凡沈阙有一点不舒服,或者有一点需要做什么,他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手术前一晚,沈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麻药要术前八小时禁食禁水,他晚饭只吃了半碗粥,现在胃里空得发慌,心里也慌。
他不想承认自己害怕,萧瑾峥躺在他的旁边,把他搂在怀里,一直握着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骨,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动物。
“萧瑾峥。”他小声喊。
“嗯。”
“你说明天的手术……要多久?”
“医生说三个多小时。”萧瑾峥的声音很稳,“我就在外面等你,你睁眼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我。”
沈阙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要是……没下来呢。”
萧瑾峥握着他的手骤然收紧。
“别胡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制什么,“我们还要一起回家呢,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我准备好了礼物,就等你亲手拆开。”
沈阙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闷闷地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萧瑾峥。”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粘人。”
“怎么会?我喜欢你粘我。”
“你保证。”
“我保证,我会喜欢你一辈子,你赶都赶不走。”
萧瑾峥搂的更紧了,松开了他的手,然后沈阙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萧瑾峥的气息近了。
很快,湿润的嘴唇轻轻触碰到微凉的额头。
“我保证。”萧瑾峥说,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我就在门口。你出来的时候,我在。你醒的时候,我也在。”
沈阙的眼眶忽然热了,他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逼回去,伸手揪住萧瑾峥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好。”他说。
第二天上午八点,沈阙被推进手术室。
大夫是萧家重金请来的国外心内科著名医生——维尔森教授。以及萧家常驻中医。
手术室的门是双开的浅绿色铁门,关上之后,门缝里最后一丝光也被吞没了。
萧瑾峥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退后一步,靠在对面的墙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和远处护士站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萧瑾峥保持着靠墙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穿着早上特意换上的沈阙给他买的一件衬衫,头发打理得整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只有走近了才能发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攥成了拳,指关节泛着白。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他看了无数次手机,又无数次锁屏。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十倍,每一秒都走得艰难。
他想起医生之前说的话——“他的心脏负荷能力比正常人差很多”“这次能撑到医院已经算命大”——那些话一句句在他脑子里循环,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磨着他的神经。
第三个小时的时候,手术室门上的指示灯忽然灭了。
萧瑾峥整个人绷紧了,直起身盯着那扇门。
门被推开,一个护士快步走出来,口罩上方的眼睛带着急迫。她看了萧瑾峥一眼,什么都没说,朝走廊另一头快步走去。
萧瑾峥的心沉了下去。
他拦住后面跟出来的另一个护士,声音发紧:“怎么了?”
护士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病人出现室颤,医生正在除颤,情况不太稳定。”说完挣开他的手,快步离开了。
萧瑾峥僵在原地。
他的脑子里轰鸣一片,那些医学术语他不懂,但“不太稳定”四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他胸口。
他想起沈阙昨晚问他“我要是没下来呢”,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地说“你一定会下来”。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
他站在手术室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萧瑾峥抬起头,却发现是自己的爸妈。
“儿子,怎么样?”萧母走进些,拉着萧瑾峥的胳膊问道。
萧瑾峥摇了摇头,目光呆滞“还不知道,护士……护士说不太好。”
“别慌,这孩子很坚强,手术一定会成功。”萧父的话稳了稳他的心神。
又过了很久——可能只有十几分钟,但对他而言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手术室的门再次推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松弛。
“萧先生。”医生说,“手术很成功。”
萧瑾峥的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除颤两次,心跳恢复了。”医生的语气里有一丝欣慰,“他很坚强,不过他凝血功能比较差,这次手术更是伤及根本,之后一定要好好恢复。
他现在还昏迷着,麻药过了会醒。这一关算是过了,但后续恢复还得看他自己。”
萧瑾峥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谢谢。”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了。萧瑾峥靠在墙上,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廊顶部的灯在他眼里模糊成一片光晕,他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他站了很久,直到护士推着病床从手术室出来。沈阙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但胸口平稳地起伏着。
萧瑾峥跟在病床旁边,一路走到ICU门口。护士拦住他:“萧先生,ICU不能陪护,您在外面等吧。”
他点了点头,站在玻璃窗外,看着护士把沈阙身上的管子一根根接好,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一点点稳定下来。
沈阙躺在那里,安静得像睡着了一样。
萧瑾峥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着眼,肩膀微微发抖。
他想起昨晚沈阙没有安全感的样子,他没有走。
他一直都在。
沈阙在ICU里待了一天半,各项指标稳定后,转回了普通病房。
他醒过来的时候,是第四天的下午。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白色的被子上。
他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一只手正握着他的,掌心温热。
他偏过头,看见萧瑾峥坐在床边,和之前每一次醒来时一样。
只是这一次,萧瑾峥的眼睛是红的,眼底的青影浓得吓人,胡茬也没刮,整个人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
沈阙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浅,扯动了伤口让他轻轻嘶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还在。
“你怎么哭了?”他问,声音很轻,几乎要听不清。
萧瑾峥握着他的手紧了一下,面无表情:“没有。”
“你眼睛红了。”
“没睡好。”
沈阙眨了眨眼,没有拆穿他。
“我成功了。”
萧瑾峥的喉结动了动,声音闷在胸腔里:“嗯,你很棒。”
“你还在。”
萧瑾峥低下头,把脸埋进沈阙的掌心里。他的肩膀在发抖,呼吸急促而压抑,像是一个忍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卸下盔甲的地方。
沈阙感觉到掌心一片湿热。
他没有说话,他有些撑不住了,又迷迷糊糊地沉睡了过去,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均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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