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候盛夏

时序转入深冬，江面的雾又开始频繁弥漫，只是这雾再也不会让陆知安心生隔阂，反倒成了独属于她和沈雾之间温柔的滤镜。班里所有人都隐约察觉到两人之间不一般的默契，只是心照不宣，没人刻意起哄打扰。

期末联考的压力压在每个人心头，晚自习的教室永远灯火通明，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连绵不绝，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占满了大半课桌。陆知安的理科短板依旧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弥补，每天晚自习结束，她都会多留半小时梳理错题，沈雾总会默默陪着她，不催促、不打扰，低头刷着自己的综合卷，等她收拾好东西再一同离校。

这天夜里大雾浓重，几米外的景物都模糊不清，走出教学楼，冷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陆知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双手插进校服口袋，指尖依旧冰凉。

走在身侧的沈雾留意到她细微的动作，停下脚步，从背包侧袋掏出一条米白色针织围巾，是干净柔软的羊毛料子，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我妈寄过来的，我不怎么怕冷，你戴着。”他没有多余说辞，轻轻抬手，小心翼翼绕在她脖颈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尖，微凉的触感让陆知安浑身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围巾瞬间裹住周身寒意，暖意顺着脖颈蔓延至四肢百骸，陆知安垂眸盯着两人之间相隔半步的影子，雾气将两道轮廓揉在一起，朦胧又温馨。她小声道谢，声音软乎乎地融进白雾里：“谢谢你，总给我添麻烦。”

“不算麻烦。”沈雾走回她身侧并肩前行，雾色压低了他的声线，“能和你一起刷题、一起走这段路，我很乐意。”

一路走到校门口，能见度极低，路边香樟树只剩一团深色虚影。分开之前，陆知安想起书包里准备许久的东西，连忙掏出来递给他——一个小巧的暖手玩偶，外形是简单的白色小猫，填充饱满，揣在口袋刚好合适。

“上次看你草稿纸上画过小猫，逛街偶然看见的，刷题冷的时候可以用。”她紧张地攥着玩偶边角，生怕他不喜欢。

沈雾接过小猫玩偶握在掌心，眉眼柔和，平日里清冷疏离的气质尽数消散，眼底盛满细碎温柔：“很喜欢，我每天都会带着。”

两人挥手告别，陆知安裹着围巾往家走，频频回头，白雾之中，少年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方向。

隔天早读，苏晓一眼就看见了陆知安脖子上崭新的围巾，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可以啊，沈雾亲手给你围的吧？昨天晚自习我看见他包里藏着这条围巾，这下实锤了。”

陆知安脸颊发烫，慌忙用课本挡住半张脸，小声辩解：只是借我戴几天。可上扬的嘴角根本藏不住满心欢喜。

上午数学小测，最后一道导数大题难度飙升，全班大半人都空着步骤。陆知安拿到试卷看着红色扣分，情绪难免低落，整节课都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午休教室里大半人外出，只剩寥寥数人。沈雾察觉到她的低落，主动拿着两张草稿纸坐到她旁边，一张写满基础解题框架，一张标注了容易踩坑的易错点。

“导数是难点，不用一次逼自己吃透，我们每天抽二十分钟慢慢练。”他放慢语速，一点点拆解复杂的逻辑，怕她听不懂，反复举简单例题辅助理解。

陆知安安静听着讲解，看着他耐心细致的字迹，心里的沮丧一点点消散。她抬头望向窗外朦胧晨雾，轻声开口：“距离高考只剩半年了，我总担心自己跟不上你，最后不能去同一个城市。”

这句话藏在她心底很久，是长久以来最大的不安。成绩的差距像一道无形沟壑，哪怕两人心意相通，她依旧会惶恐未来分离。

沈雾停下手中的笔，认真看向她，眼神坚定无比：“我查过两所城市相邻的大学，我的分数稳妥，你的目标院校难度适中，只要稳住现在的节奏，我们一定可以在一座城市。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简单的一句话，彻底抚平了陆知安心底所有焦虑。半年后的盛夏、考完试的江边日出、没有浓雾遮挡的崭新前路，那些约定好的画面，此刻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日子在刷题、讲题、清晨薄雾与深夜路灯间平稳流逝。每逢周末，两人会约在市图书馆自习，窗外常年飘着淡淡的江雾，偌大的阅览室安静无声，只有两人偶尔交换习题册、低声讨论题目的细碎声响。

沈雾会提前备好温水、清淡的面包，记得她不吃甜食；陆知安会整理好英语作文素材、文科背诵提纲，细心分好板块递给她。旁人眼里他们只是互相帮助的同学，只有弥漫的雾气见证两人藏不住的偏爱。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连续四天的考试，大雾始终笼罩整座城市。每场考完，沈雾都会等在考场门口，递给她温水，简单梳理下一科的复习重点，从不追问考得好坏，只不断安抚她放松心态。

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响起，漫长的期末考正式结束，全校都陷入放松的喧闹。走出考场，漫天大雾缓缓散开，夕阳穿透云层，铺出大片温柔金辉。

全班相约收拾教室卫生，苏晓拉着陆知安擦窗户，看着楼下并肩搬书本的两人，笑着感慨：“你们俩真的好般配，等高考结束，一定要好好在一起。”

陆知安望向楼下少年清瘦的身影，晚霞落在他肩头，心底满是期许。

打扫结束，校园里的同学几乎全部离校，偌大的教学楼只剩他们二人。两人拎着整理好的复习资料，沿着铺满落叶的小路慢慢散步，残留的薄雾轻飘飘绕在身边。

沈雾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认真看向陆知安，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银色小巧的书签，刻着简约的江雾纹样：“送给你，算是约定信物。等六月盛夏，大雾散尽，我们就去江边看日出。”

陆知安接过书签紧紧攥在手心，冰凉金属触感却熨帖心底，她抬眼望向远处渐渐明朗的江面，轻声回应：“我会好好努力，和你一起等到雾散盛夏。”

冬雾还未彻底褪去，但少年少女心中早已笃定，熬过无数伏案刷题的日夜，跨过眼前层层朦胧雾霭，属于他们明亮滚烫的夏天，正在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