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御花园,十里荷池碧波荡漾,粉白荷花层层叠叠,凉亭间摆放精致御膳,丝竹乐声婉转悠扬。
王公大臣、世家贵女分席落座,衣香鬓影,一派太平盛景,可暗流藏在荷花莲叶之下,步步杀机。
沈清晚一身浅碧纱裙,鬓边只簪一支珍珠荷簪,安静坐在女眷席位,神色淡然,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全场。
太子萧景珩一身朱红锦袍,视线自入宫起便死死黏在她身上,眼底藏着偏执的占有欲。昨日朝堂被谢临渊屡次顶撞打压,他心中积怨深重,今日定要借着宴席,逼着沈清晚当众认下婚约,断了她与谢临渊的念想。
不多时,一身青衫官袍的谢临渊随文官队伍入席,目光第一时间望向女眷席,精准落在沈清晚身上,眼底藏着无声的安抚。两人隔着遥遥人群遥遥对视一瞬,默契流转,随即各自移开视线,避人耳目。
凉亭另一侧偏僻角落,一道灰布衣裙的身影鬼鬼祟祟缩在丫鬟身后,正是偷跑出来的沈清柔。
禁足冷院的责罚根本压不住她心底滔天妒恨,她买通看守婆子,借着采买杂物的空隙混进宫宴,袖中藏着一小包无色无味的迷情药粉,是她筹谋多日的杀招。
只要沈清晚当众药性发作、举止失态,便是失德重罪,别说解除婚约,怕是要被皇家厌弃,终身囚禁家庙。到那时,状元郎定会厌弃她,太子也会彻底放弃这声名尽毁的嫡女,唯有她,能伺机取而代之。
宴席过半,帝王兴致颇高,命宫人端上冰镇莲子羹分赐众人。
萧景珩抓住机会,亲自端起一碗莲子羹,大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沈清晚面前,语气刻意温柔,响彻整座凉亭:
“清晚,夏日暑气重,这莲子羹解暑,是本宫特意为你留的。你我婚约既定,不必与我这般生分。”
周遭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各家夫人小声交头接耳,都等着沈清晚顺势领下这份示好。
沈清晚指尖微蜷,正要委婉推辞,萧景珩却直接将瓷碗往她手边递,大有逼她喝下的架势。
“殿下厚爱,臣女承受不起。”沈清晚微微侧身避开,语气疏离有礼,“男女授受不亲,殿下还是将羹汤收回吧。”
萧景珩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难堪与怒意翻涌:“沈清晚,你非要当众拂我颜面?”
二人僵持之际,沈清柔看准空隙,借着送茶水的丫鬟作掩护,悄悄绕到沈清晚身侧,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太子与嫡姐争执之上,指尖微抖,将袖中药粉尽数撒进沈清晚桌前的荷花清茶之中。
药粉入水无声,转瞬消融,不留半点痕迹。做完这一切,她立刻低头退入人群,藏起眼底阴狠,静静等候好戏上演。
争执平息,萧景珩碍于帝王在场,不好过多逼迫,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沈清晚松了口气,下意识伸手想去端桌上清茶解渴,手腕刚碰到杯沿,身侧忽然横出一只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将茶杯猛地往后一拉。
谢临渊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垂眸盯着那杯茶水,眼底覆满寒霜,低声在她耳畔轻语,只有两人听得见:“别碰,水里有问题。”
方才沈清柔偷撒药粉的小动作,恰好被一直留意沈清晚的谢临渊尽收眼底。他来不及当场揪出人证,只能先拦下她,杜绝祸事。
沈清晚心头猛地一凛,立刻收回手,看向那杯清茶的目光满是冷意。
又是沈清柔,为了算计她,竟不惜闯进宫宴,犯下灭族大罪。
周遭有人注意到二人亲密动作,窃窃私语声再起。
萧景珩回头撞见这一幕,妒火直冲头顶,快步折返厉声质问:“谢状元!你无故触碰太子妃,是何居心?公然罔顾礼教规矩!”
百官纷纷侧目,气氛瞬间紧绷,所有人都等着看谢临渊如何辩解。
谢临渊没有松开护着沈清晚的手臂,抬眸直面太子,声音清亮,让满亭之人尽数听清:
“殿下莫要胡乱定罪。方才二小姐沈清柔趁众人不备,往沈姑娘茶中投放药粉,臣方才恰巧看见,出手阻拦,是为保全沈姑娘清白,何来逾矩一说?”
一句话,直接点破毒计根源。
帝王闻言神色一沉,当即吩咐侍卫:“彻查!将方才靠近女眷席的沈家二小姐带上来,查验茶水!”
侍卫即刻行动,一边取来银针探入清茶,银针转瞬发黑,剧毒确凿;另一边,将慌乱想要逃窜的沈清柔当场押至亭中。
人证物证俱在,沈清柔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再也无法伪装柔弱。
“是你投放药粉?”帝王声线威严,带着滔天怒火,“御宴之上蓄意谋害世家贵女,扰乱宫宴,你可知这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沈清柔吓得涕泗横流,疯狂磕头求饶:“陛下饶命!是我一时糊涂,是嫉妒蒙蔽了心智,求陛下开恩!”
镇国公坐在百官席上,脸色惨白,又气又惊,连忙起身跪地请罪:“臣教女无方,犯下大错,请陛下降罪!”
萧景珩此刻反倒进退两难。
他本想借宴席拿捏沈清晚,没想到沈清柔铤而走险,当众爆出下毒阴谋,反倒坐实了沈家内宅阴私,更衬得沈清晚屡屡遭人算计,惹人同情。之前他刻意刁难沈清晚的举动,此刻反倒显得小肚鸡肠。
帝王看着跪地求饶的沈清柔,再瞥一眼身侧彼此相护的沈清晚与谢临渊,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沈清柔心性歹毒,屡教不改,宫宴下毒罪无可赦。免去一切身份,送往城郊家庙终生礼佛,永世不得回京。镇国公疏于管教,罚俸一年,闭门自省三月。”
惩处落下,沈清柔被侍卫拖拽下去,凄厉哭喊声渐渐消失在荷池尽头,今生再无翻身可能。
风波平息,荷宴上再无人敢随意非议沈清晚。
帝王看着并肩而立、彼此守护的二人,轻叹一声,当众开口,给了沈清晚挣脱枷锁的机会:
“沈清晚,太子心胸狭隘,屡次因私怨为难于你,如今沈家庶女祸事一出,可见你二人缘分浅薄。明日镇国公可递上奏折,朕准你解除与太子的婚约。”
短短一句话,击碎困住沈清晚多年的牢笼。
她僵在原地,眼底不受控制泛起水光,前世求而不得的自由,今生在谢临渊的守护下,终于握在手中。
身侧,谢临渊侧头看向她,眼底盛满温柔笑意,悄悄用指尖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无声道贺。
萧景珩站在不远处,看着帝王松口解除婚约,看着二人眼底藏不住的情意,双拳死死攥紧,刻骨恨意深埋心底。
婚约一解,他再无束缚沈清晚的理由,谢临渊再无阻碍,二人便可光明正大相守。
宴席落幕,暮色垂落。
御花园僻静荷堤,晚风裹挟荷花清香。
整条长堤只剩他们二人,四下寂静无人。
沈清晚转头望向谢临渊,眼底泪光未干,声音轻轻发颤:“谢谢你,今日若是没有你,我今日便彻底毁了。”
谢临渊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湿痕,掌心温热,目光虔诚而郑重:
“往后所有风雨,我都会挡在你身前。如今婚约已解,无人能再拆散我们。等我站稳朝堂,三媒六聘,十里红妆,我必八抬大轿,娶你为妻。”
月色落在满池荷花上,映亮二人相拥的身影,漫长磨难过后,终于迎来属于他们的光亮。
【第十二章 完】
下章预告
婚约正式解除,京城震动!太子不甘心,联合朝中旧权贵处处构陷男主,收集罪证意图罢黜谢临渊;男女主携手布局,反击朝堂旧势力,开启权谋主线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