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凉掉的水

旁白：苏家客厅的沙发有点硬，江砚坐得笔直，像在教室听老陈训话，只不过这次背脊绷得更紧。他面前那杯水冒着热气，他没碰。苏爸放下报纸，苏妈在旁边削苹果，空气里有水果皮的清甜，也压着一股审讯前的低压。

苏爸：（推了推眼镜，目光没离开江砚的脸，语气平稳，但带着一种父权的压迫感）江砚，你刚才说，同一个城市，方便照应。这话听着好听，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万一高考发挥失常，一个考去了南方，一个留北方，这“照应”怎么实现？

江砚：（没躲闪，甚至没思考太久，像是预案里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微微侧头，看了眼紧挨着自己坐的苏软软，她正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他衬衫袖口的一颗扣子。）

江砚：（他伸手，轻轻按住她胡乱抠扣子的手，掌心覆盖上去，稳住她，也稳住自己。再转回头，看向苏爸，眼神坦荡。）

江砚：叔叔，这种情况，预案里有两种。第一，分数出来后，如果我的分数够A大，而软软的分数更适合南方的学校，那我复读一年，去她的城市。

江砚：（他顿了顿，声音没什么波澜，但字字清晰）第二，如果差距实在太大，无法调和，那大学四年是异地，但研究生阶段我会考回她所在的城市，或者她考来我这。总之，城市可以变，人在一起，这点不会变。

苏妈：（手里削苹果的刀停了一下，抬头看了江砚一眼，眼神里的审视淡了点，多了点意外。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苏软软面前，语气缓和了不少）……你这孩子，连复读都想到了？对自己这么狠？

江砚：（没接苹果，依旧看着苏妈，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不是对自己狠，阿姨。是因为她值得。而且，我的成绩稳定性很高，模考基本都稳定在690到710之间，软软也在稳步上升期。只要正常发挥，去同一个城市的概率，大于百分之九十。

江砚：（他感觉苏软软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收紧了握力，继续道）至于大学期间，我会打工，不会让经济问题成为我们的阻碍。我每周会给软软打三次电话，每天发一条晚安信息。寒暑假，我会来这边找她，或者她过去。这些细节，我都可以写进计划书里，给您过目。

苏爸：（终于没忍住，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强行压住。他重新拿起报纸，挡了挡脸，声音从报纸后传来，带着点无奈）……计划书？你这搞得跟项目答辩似的。行，你这态度，我看见了。不过，江砚，感情不是光靠计划就行的。软软这孩子心思细，容易多想。你能保证，以后吵架了，或者她闹脾气了，你不嫌烦，不甩手不管？

江砚：（听到苏爸语气松动，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毫米。他没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看着苏软软。她也正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惊吓又舍不得走的小动物。）

江砚：（他抬起另一只没握她的手，不是摸头，而是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她的眼角，动作很轻，但在她父母面前，这个动作的含义不言而喻——我在哄她。）

江砚：（他转回头，看向苏爸，眼神里多了点认真，甚至有点笨拙的诚恳）

江砚：叔叔，我不会甩手不管。她闹脾气，那是她信任我，觉得在我这儿安全。嫌烦？……（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这个词的可能性，然后很肯定地摇头）不会。她连抠我扣子都能让我耐心哄着，其他的，更不会。

江砚：（他低头，看着自己和苏软软交握的手，声音低了些，但足够清晰）而且，她不常闹脾气。大多数时候，她很乖。惹她生气了，也是我的错。所以，不存在嫌烦，只存在我哄得够不够好。

苏妈：（彻底放下了削苹果的小刀，看着两个孩子交握的手，又看了看江砚那副明明紧张却强装镇定的样子，终于叹了口气，眼神彻底软了下来。）

苏妈：（语气带着点认命，又带着点欣慰）行了行了，老苏，你别跟审犯人似的了。这孩子……心思比咱们想的细，态度也比咱们想的硬。软软，你觉得呢？

苏软软：（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爸妈，又转头看看江砚，嘴角弯起来，带着点小得意和小依赖。）

苏软软：（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爸，妈，江砚他……虽然平时话少，看起来冷，但其实可烦人了，老是管着我，不让我吃太多糖，逼我写作业。但是……

苏软软：（她反手，扣紧了江砚的手指，十指紧扣，举到父母面前，像是在展示一件珍宝，又像是在宣示主权。）

苏软软：但是他答应的事，都做到了。他说护着我，就真的挡在我前面。他说一起走，就真的在规划未来。所以……我觉得，挺好的。

苏爸：（放下了报纸，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江砚那副“我媳妇儿夸我了”却强装镇定的死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虽然很快收敛了。）

苏爸：（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但语气彻底缓和）行了行了，一个两个的，没眼看了。江砚，水都凉了，喝了。以后常来玩，别老搞得像汇报工作似的。还有，软软要是瘦了，我唯你是问。

江砚：（听到“唯你是问”，嘴角终于极浅地勾了一下，那点紧绷彻底散了。他松开一直没碰的那杯水，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放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砚：（站起身，微微颔首，这次的姿态比刚来时松弛了许多，但依旧恭敬）谢谢叔叔阿姨。水很好喝。以后我会常来。软软……（他侧头，看着苏软软，眼神软得一塌糊涂）不会瘦，我会盯着。

旁白：离开苏家的时候，江砚牵着苏软软的手，走在午后的阳光下。他手心里的汗还没干，但握得很稳。

旁白：苏软软的备忘录里，在【Day 11】后面补了一句：【他喝了那杯凉掉的水，也通过了我爸妈的“审问”。江砚，原来所谓的“过关”，不是他们妥协了，而是你用那杯水和那些计划，让他们看到了，你对我，是真的“挺配”。】

旁白：而江砚，走出楼道口，才终于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他在心里默默把【见家长预案】划掉，写上新的条目：【周末探望：带水果，陪聊天，检查软软体重。】然后，他低头，看着身边笑得像偷到糖的小狐狸一样的苏软软，捏了捏她的脸。

江砚：（低声，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笑意和纵容）走吧，小祖宗。回家。顺便……去买糖。庆祝一下。

（第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