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车底的秘密

惊魂稍定，废弃修车厂的空气依旧凝滞，铁锈与机油的刺鼻气味混杂着尘埃，在昏黄的光柱中缓慢浮动。

晏叙没有立刻抱着路盈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相反，他像一尊骤然冷却的雕塑，维持着将她护在怀里的姿势，一动不动。

怀里的小团子似乎也感知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不再像最初那样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但依旧紧紧缩在他胸前，小脸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带着湿意，一下下拂过他的皮肤。

晏叙垂眸，视线首先落在自己手背上。

那里，几道细长的血痕已经微微凝结，暗红的血珠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低声问，声音有些沙哑，指腹极轻地抚过伤口边缘，动作小心翼翼，仿佛碰疼了她。

路盈星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湿漉漉的小脸，猫瞳里盛满了后怕和一丝清晰的愧疚。

她伸出冰凉的小手，想去碰又不敢碰，软软地、带着浓重哭腔：

晏叙打断她，握住她那只想要缩回去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路盈星用力点头，小脑袋埋回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晏叙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涨。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娇小的身躯更密实地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

盈星，你告诉哥哥，你是怎么发现车底下有人的？当时哥哥在厂房那边。”

路盈星在他怀里安静了一瞬，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伸出小手指了指车窗外的车底，软糯地描述：

晏叙眼神一凛。老鼠啃东西？那应该是那家伙在安装装置时，工具碰到金属底盘的声音。

这孩子的听觉和观察力，敏锐得不像个三岁孩童。

路盈星又摇了摇头，猫瞳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用力点头：

她皱起小鼻子，似乎对那味道记忆犹新。

机油味。这个信息很关键。晏叙记在心里，又问：

路盈星愣了一下，似乎无法理解晏叙问题中关于“动机”的部分，但她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和关心。

于是更紧地抱住他的脖子，小脸贴着他，语气带着一种小动物本能的笃定：

她说得断断续续，逻辑并不清晰，但那份纯粹的、想要留住他的执念，却清晰无比。

晏叙的心被彻底软化了，所有的冷硬和疑虑都被这笨拙却真挚的解释冲刷干净。

他低下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柔一吻，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和与郑重：

他抱着她，缓缓地、极其小心地站起身，长腿迈出，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他没有立刻拉开车门，而是单膝跪地，将路盈星安置在臂弯里。

自己则俯下身，借着厂房破窗透进来的、稀薄而昏黄的光线，面色冷凝地开始检查车辆底盘。

路盈星好奇地探出小脑袋，猫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大，带着一丝不安。

晏叙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冷意。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一寸寸地掠过布满灰尘和油污的金属部件。

很快，在后轮刹车油管附近，一个格格不入的、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

路盈星小声指了指，

晏叙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刺骨。

他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那个被粗糙铁丝固定的装置，以及连接着它的细银色导线，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路盈星的小脸瞬间煞白，猫瞳里涌上巨大的恐惧。

她猛地伸出小手，想要去拍打那个装置，又像想起什么，瑟缩着缩回晏叙怀里，带着哭腔：

晏叙迅速将她搂紧，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可靠，

路盈星将信将疑，又偷偷瞄了一眼那个沉默的黑色装置，确认它真的没动静了，才稍稍放松，但小手依旧死死抓着晏叙的衣服，软软地告状：

晏叙眸底瞬间掀起骇人的风暴！

那人不仅想制造车祸，还敢试图在明处碰盈星？！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追出去将那人碎尸万段的冲动，低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怀里的小团子说：

路盈星点点头，想起晏叙及时出现、一脚踹飞坏人的样子，猫瞳里闪过一丝依赖和崇拜，

晏叙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路盈星努力回想，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半晌，才不确定地比划着：

她最后总结道，语气十分嫌弃。

晏叙在心里默念，将这几个特征与记忆中前世参与父母车祸的几个帮凶形象一一对照，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

他抱起路盈星，让她能更安稳地靠在自己肩头，然后才支撑着站起身，走向驾驶座。

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毫无表情的脸。

他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等待音响起的第一声。

他的声音便冷得如同冰窖，不带一丝感情，却字字清晰，确保怀里的路盈星也能隐约听到他的决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怀里安静下来的小团子，补充道，

还有，前世那场车祸，所有参与者的名单，一个都不能少。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付的代价。三天，我要看到报告。”

挂断电话，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路盈星似乎被那冰冷的语气吓到，又似乎因为确定安全而放松，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开始犯困，嘴里无意识地嘟囔：

晏叙收起手机，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

他伸出一只手，摸索到路盈星的小手，紧紧握住，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与坚定，

路盈星含糊地应了一声，彻底放松下来，小脑袋一歪，靠在他臂弯里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晏叙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几道已经结痂的血痕，以及她手背上因用力而留下的淡淡红印。

他伸出指尖，极轻地拂过她手背的红痕，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一种名为“守护”的执念，在此刻根深蒂固，再也无法撼动。

他在心里，一遍遍无声地重复着那个誓言：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废弃修车厂，将身后的黑暗与罪恶彻底抛在身后。

前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只要怀里有着这份温暖，他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