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晏家别墅,难得热闹。
沈青禾邀请了三五位相熟的贵太太来家里喝下午茶,联络感情。
客厅里洋溢着女士们轻柔的谈笑声,精致的骨瓷茶具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顶级红茶和点心的香气。
出于“公平”和“考察”的考虑,也为了让路予安在众人面前展现一下“大家闺秀”的风范,沈青禾让赵桂兰带着路予安在一楼的会客区陪同。
小姑娘穿着崭新的公主裙,梳着精致的发髻,被几位太太轮流夸赞“可爱”、“有福气”,赵桂兰在一旁赔着笑,脸上光彩照人。
而路盈星,则被晏叙以“怕生,易被嘈杂环境惊扰”为由,留在了二楼的儿童房里。
对此,沈青禾没有异议,甚至觉得长子考虑周到。
晏叙也不管楼下的热闹,自顾自地带着路盈星在房间里看书、玩游戏,仿佛那一楼的喧嚣与他无关。
然而,被众星捧月的滋味让路予安愈发膨胀,也愈发嫉妒。
她看着晏叙始终没有下楼,知道他一心都在那个野丫头身上,心里的不平衡达到了顶点。
趁着大人们谈论珠宝和时装、育儿嫂不注意的间隙,路予安咬了咬牙,提着裙摆,悄悄溜上了二楼。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儿童房的门,看见晏叙正靠在懒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绘本,低声给路盈星讲故事。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画面温馨得刺眼。
路予安心里一阵扭曲的快意和嫉妒。她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天真无邪的表情,推开房门,提着裙摆转了个圈,特意展示自己昂贵的新裙子:

“哥哥!你看我好看吗?晏阿姨说我穿这个最好看,像个真正的小公主。

不像那个路盈星,穿得破破烂烂的,像个乞丐,一点也不配待在晏家!哥哥以后只跟我玩好不好?”
晏叙念书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翻过一页绘本,声音冷淡得不带一丝波澜:

“出去。”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路予安所有的表演欲。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几步冲过来,想要去抓路盈星的手:

“你干嘛老是护着她!她就是没人要的野种!我才是……”
“野”字还未完全出口,原本安静窝在晏叙怀里的路盈星,猛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带着点懵懂的猫瞳,此刻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
路予安的眼泪瞬间蓄满了眼眶。
晏叙终于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骇人的冰寒和压抑的怒火。
他缓缓放下绘本,一只手稳稳地护住怀里因为敌意而微微发抖的路盈星,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精准地捏住了路予安伸过来的、纤细的手腕。
他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铁钳感,让路予安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挣扎。

“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晏叙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怖压迫感,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板上,

“我说,不许动她的一样东西。包括她的绘本,她的衣服,还有她的人。”
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与路予安的距离,冰冷的呼吸几乎喷在她的脸上:

“你刚才想骂她什么?‘野种’?路予安,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大放厥词?”

“哥……哥哥……你弄疼我了……”
路予安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试图用哭泣博取同情。

“疼?”
晏叙冷笑一声,手上力道又加重了一分,看着她因疼痛而扭曲的小脸,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你骂她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会不会疼?你抢她东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会不会难过?路予安,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告,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门口偷看的赵桂兰听得清清楚楚,吓得魂飞魄散:

“管好你的嘴,收起你的心思。在晏家,她是我的妹妹。而你,只是个寄人篱下的客人。

再让我听到半个不字,或者看到你再靠近她一步——我不介意让你和你的父母,立刻、马上、滚出晏家。听懂了吗?”
说完,他像是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松开了手。
路予安捂着手腕,那里已经留下了一圈鲜明的红痕,她吓得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是抽噎着,跌跌撞撞地后退。
晏叙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粒尘埃。
他转过身,低头,仔细检查怀里的小团子有没有被吓到。
路盈星似乎因为刚才的冲突还有些紧绷,小身体微微发抖,但更多的是愤怒后的疲惫和对他的依赖。
晏叙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与坚定:

“不怕,哥哥在。她以后不敢再来了。有哥哥在,没人能欺负你。”
路盈星抬起头,眼中的水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信赖和安心。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晏叙刚才捏过路予安手腕的手指,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然后软软地、带着无限眷恋地喊了一声:

“……哥哥。”
这一声呼唤,像是启动了某个开关。晏叙反手握住她的小手,紧紧的,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在心里,将那条关于“护短”的准则,刻得更深、更牢。
不管她有多少怪癖,不管外界有多少闲言碎语,不管路予安母女有什么样的野心。
她是他的妹妹。
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谁想动她,先问他晏叙答不答应。
至于那本《饲养观察日志》,今晚大概不需要记录了。

因为有些东西,已经刻在了心里,比文字更深刻,更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