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晏家别墅里流淌得缓慢而安静。
路盈星的身体在晏叙精心的照料下日渐好转,小脸圆润了些,脸上也有了血色。
而住在三楼的路明昌一家,心态却在这安逸中悄然失衡。
起初,赵桂兰和路明昌还谨记着“寄人篱下”的本分,对晏家上下毕恭毕敬。
尤其是路予安,刚来时怯生生像只鹌鹑,见了晏叙连头都不敢抬。
然而,日子一长,看着晏家豪奢的生活,看着沈青禾偶尔流露出的、对路予安“乖巧懂事”的赞赏。
再加上晏叙虽然冷淡却并未将他们赶出去,路予安心里的那点虚荣和贪婪便如同野草般疯长起来。
她开始有意识地模仿晏家千金的做派,指挥育儿嫂,挑剔饭菜,甚至在沈青禾面前撒娇,喊

“妈咪”。
而赵桂兰更是推波助澜,时常在背地里教导女儿:

“安安,你才是路家正儿八经的血脉,那野丫头算什么?不过是你命好,被晏家先捡了回去。

你只要把晏太太哄开心了,这晏家的金山银山,迟早有你一份!”
这天下午,沈青禾受邀参加一个慈善拍卖会。
晏望津在公司处理紧急公务,整栋别墅二楼以上,只剩下路盈星和负责“看护”的晏叙,以及三楼无所事事的路予安母女。
路予安新得了一条价格不菲的洛丽塔裙,是赵桂兰咬牙托人从国外代购回来的。
她换上裙子,提着裙摆,在穿衣镜前转了好几圈,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骄傲的小公主。
她想起这几天晏叙总是抱着那个野丫头,连正眼都不瞧自己一下,心里的嫉妒像火苗一样窜起。

“妈,我要让哥哥看看,我才是最漂亮的,我才配当他的妹妹!”
路予安撅着嘴,对赵桂兰抱怨道。
赵桂兰眼珠一转,摸摸女儿的头:

“安安,机会不等人。现在楼下没人,你上去,好好跟那野丫头‘讲讲道理’,让她知道谁才是这里未来的女主人。

只要她怕了你,以后自然不敢再缠着晏少爷。”
路予安被母亲的话壮了胆,挺起小胸脯,昂着下巴,踩着她那双有点不合脚的小皮鞋,咚咚咚地走上了二楼。
儿童房的门虚掩着,路予安透过门缝,看见晏叙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色彩鲜艳的绘本,低声念给窝在他怀里的路盈星听。
路盈星穿着柔软的白色连体衣,像个雪团子,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伸出小手,去抓绘本上色彩斑斓的图案。
路予安心里一阵刺痛。
那本该是她的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脸上摆出一副故作成熟的表情,提着裙摆走了进去。

“哥哥!”
她声音娇滴滴的,试图打破那份宁静。
晏叙念书的声音顿住,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看见她。
路予安讨了个没趣,脸色一僵,但想到母亲的叮嘱,又强撑着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路盈星,奶声奶气却带着一股子虚伪的腔调:

“路盈星,妈咪——哦,我是说晏阿姨说了,在晏家要守规矩的。你整天像个跟屁虫一样缠着哥哥,不害臊吗?

以后哥哥是我的,你不许再缠着他,听见没有?”
窝在晏叙怀里的路盈星,原本正专注地听着故事,被这突如其来的聒噪打断,小眉头不满地皱了起来。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点懵懂的猫瞳,此刻落在路予安身上,却没有丝毫怯懦或惊慌,反而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看了路予安一眼,就像在看一只聒噪的、无关紧要的虫子,随即又低下头,继续用肉乎乎的小手去扒拉绘本的边角,完全把对方当成了空气。
这种彻底的、无声的蔑视,比任何言语的反击都更具杀伤力。路予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你……你敢不理我!”
路予安恼羞成怒,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抢晏叙手里的绘本,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这破书给我!你身上穿的都是破衣服,难看死了!哥哥也是我的,绘本也是我的!”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绘本的瞬间,原本看似慵懒地窝在晏叙怀里的路盈星,猛地抬起头。那双猫瞳在光线下似乎收缩了一瞬,抬起手,直接打了过去。
看似柔软无力的手却有着很大的力量,吓得路予安猛地缩回了手,脸色煞白,连退两步。

“你在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传来,没有一丝温度。
晏叙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绘本,他依旧靠在床头,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却让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他甚至没有看路予安,只是垂眸,轻轻拍了拍怀里因为刚才的惊扰而微微发抖的路盈星的后背,动作是极致的温柔。
随即,他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扫向僵在原地的路予安和随后赶来的赵桂兰。

“我之前说的话,你没听懂?”
晏叙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说过,晏家的规矩,就是不许动她的一样东西。”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路予安,落在脸色发白的赵桂兰身上:

“她的玩具,她的衣服,她的人,都归我管。你,”
他指向路予安,小姑娘吓得哆嗦了一下,

“再敢伸一根手指头过去,我不介意让你和你的父母,立刻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赵桂兰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底发寒,连忙拉着路予安,陪着笑脸:

“晏、晏少爷,安安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只是想跟妹妹玩……”

“玩?”
晏叙冷笑一声,终于将目光投向路予安,那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她配吗?路予安,我警告你最后一次。收起你的心思,管好你的嘴。

在晏家,她是我的妹妹。而你,只是个靠着施舍过活的客人。再让我听到一个不字,或者看到你再靠近她一步——”
他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我不介意让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滚’。”
说完,他不再看母女二人惨白的脸,弯腰,将路盈星往怀里拢了拢,用被子裹严实,然后重新拿起绘本,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继续低声念道,彻底将门口的两人无视了个彻底。
赵桂兰又羞又怒,却不敢发作,只能拽着还在抽噎的路予安,狼狈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晏叙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
路盈星似乎因为刚才的冲突还有些紧绷,小身体微微发抖,但更多的是愤怒后的疲惫。
晏叙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不怕,哥哥在。她以后不敢再来了。”
路盈星抬起头,眼中的水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信赖。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晏叙刚才用来指着路予安的手指,软软地喊了一声:

“……哥哥。”
晏叙反手握住她的小手,紧紧的。他在心里默默补充着日志的内容,虽然他知道,这已经不需要记录了:

结论:无论她表现出多少类似猫的习性,无论外界有多少杂音。她都是路盈星,是我晏叙的妹妹。谁想动她,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至于那声有效的“哈”……嗯,很有用,下次她再来烦人,可以鼓励她继续使用。
他在心里评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