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乌云遮月，亦有人携光而来

漆黑的房间里，苏念蜷缩在门后哭了很久。

没有月光作伴，黑暗无边无际包裹着她，父亲刻薄的话语、母亲落泪的模样反复在脑海里盘旋，自我否定的情绪再次卷土重来。

是不是她真的很差劲？是不是只要她不存在，家里就不会有这么多争吵？

无数消极的念头缠绕着她，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底气一点点瓦解。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母亲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重的鼻音：“念念，你睡了吗？妈妈给你拿了热牛奶。”

苏念吸了吸鼻子，擦干脸上泪水，起身打开一条门缝。

母亲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站在门外，手上还贴着方才她包扎的创可贴，眼底满是疲惫与愧疚。

“刚刚吓到你了，对不起。” 母亲将牛奶递到她手中，声音轻轻发颤，“是妈妈没用，没能给你一个安安稳稳、没有争吵的家。”

温热的牛奶捧在手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稍稍冲淡了几分刺骨的寒凉。

苏念轻轻摇头，小声道：“不怪妈妈。”

她看着母亲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忽然开口，把美术课画画、画作被展示、陈晚和朵朵夸奖她的事，一字一句缓缓讲给母亲听。

提起那幅门缝月光的画时，她的声音轻轻带上一点委屈：“老师说我的画很好，朵朵也很喜欢，可是爸爸说我没出息。”

母亲静静听着，眼眶越来越红，抬手轻轻抱住苏念单薄的身子，声音哽咽：“我的念念很优秀，温柔、细腻，画画好看，心思善良，是他不懂，不是你的问题。”

这是母亲第一次直白地告诉她，她很好，错的从来不是她。

长久积压在心底的委屈找到了宣泄口，苏念埋在母亲肩头，小声啜泣起来。

母亲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地低声安抚，母女二人安静靠在房门口，消解着这场突如其来争吵带来的伤痛。

“妈妈已经想好了，” 许久，母亲松开她，眼神无比坚定，“再等一段时间，我攒够钱，就带你搬出去，我们两个人住，再也不用天天面对这些争吵。”

苏念猛地抬头，怔怔看着母亲。

搬出去？只有她们两个人，没有无休止的争执，没有刺鼻的烟酒味，没有父亲刻薄的斥责？

“是真的吗？” 她小心翼翼询问，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

母亲郑重点头，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泪痕：“是真的，妈妈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给你一个安安静静、不用担惊受怕的小家。”

一杯热牛奶，一句郑重的承诺，像一束微光，刺破笼罩房间的乌云。

母亲离开后，苏念关上房门，捧着温热的牛奶坐在窗边。窗外依旧乌云密布，看不见半分月色，可她的心底，却重新亮起了光。

陈晚老师是光，林朵朵是光，如今母亲，也愿意为她劈开黑暗，奔赴安稳。

就算今夜乌云遮住月光，也会有人特意携着光亮，来到她身边。

她喝完牛奶，拿出白天那幅画的草稿，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拿起深蓝色彩铅，在画纸角落添上两个牵手的小人，一个是她，一个是母亲。

等搬离这里，她再也不用靠着门缝的月光熬过黑夜，她会拥有真正属于自己、温暖安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