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突如其来的争吵
平静安稳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周五傍晚,苏念和林朵朵在巷口分开,攥着朵朵赠送的新彩铅,满心欢喜往家走,还在惦记着美术课被展出的那幅月光画,打算晚饭过后讲给母亲听。
楼道里还未走近,熟悉的争吵声便顺着楼梯缝隙飘下来,尖锐刺耳,瞬间击碎苏念一整天积攒的好心情。
她脚步猛地顿住,指尖攥紧彩铅盒,心口骤然一紧,熟悉的恐慌席卷全身。
是父亲回来了,又一次和母亲爆发争执。
沉重的摔东西声、男人暴躁的呵斥声、母亲压抑克制的哭声,层层叠叠堵在楼道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念磨磨蹭蹭往上走,每一步都沉重万分,方才教室里的暖意,在这一刻消散得一干二净。
推开门,客厅一片狼藉。瓷碗碎在地面,饭菜洒了一地,父亲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站在客厅中央厉声斥责母亲。母亲垂着肩膀,背对着门,肩膀不停颤抖,泪水无声滑落。
“一天到晚只会在家待着,一点忙都帮不上,我在外累死累活,回家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 父亲怒吼着,随手将桌上的玻璃杯狠狠摔在地面,碎片四散飞溅。
母亲小声辩解:“我每天洗衣做饭,收拾家里,还要照顾念念,我没有闲着……”
“照顾她有什么用?一个闷葫芦,长大了也没出息!”
这句话轻飘飘砸过来,直直落在刚进门的苏念身上。
父亲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她,眼神里满是烦躁嫌弃,语气愈发刻薄:“还有你,天天闷不吭声,看见我跟看见仇人一样,养你有什么用?”
苏念浑身一僵,彩铅盒险些从手中滑落,指尖死死扣住盒子边缘,指节泛白。
美术课上刚刚建立起来的底气、被人认可的欢喜,在这一刻被父亲的话语狠狠碾碎。
原来不管她有多努力、有多温柔、收获多少善意,在父亲眼中,她依旧是那个惹人厌烦、一无是处的闷小孩。
母亲看见苏念苍白的脸色,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声音带着哀求:“孩子刚放学,你少说两句,有什么事我们晚上再说。”
“我凭什么少说?这家我说两句都不行?” 父亲上前一步,音量再次拔高,伸手一把挥开母亲,母亲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墙角,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苏念看着母亲狼狈隐忍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她多想开口制止,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长久以来刻在骨子里的恐惧牢牢困住她,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场争吵愈演愈烈。
争吵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父亲发泄完心中戾气,摔门走进卧室,重重关上房门,客厅终于只剩下母亲压抑的啜泣声。
满地狼藉,破碎的瓷片、打翻的饭菜,空气中混杂着酒味与饭菜的腥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母亲蹲下身,默默收拾地上的碎片,指尖被碎瓷划开一道小口,鲜血慢慢渗出来,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低头无声落泪。
苏念放下彩铅盒,安静蹲在母亲身边,默默捡起地上散落的菜叶,指尖轻轻碰了碰母亲受伤的手指。
母亲猛地回神,看见女儿担忧的眼神,连忙将受伤的手藏在身后,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没事,妈妈不疼,你先回房间好不好,这里脏。”
苏念没有离开,只是默默起身,去厨房拿来创可贴,轻轻拉过母亲的手,小心翼翼替她包扎好伤口。
做完这一切,她才抱着彩铅盒,轻手轻脚走回自己的小屋,反锁房门。
窗外天色彻底黑透,今晚没有月亮,厚重乌云遮蔽整片夜空,连往日陪伴她的门缝月光,都消失不见。
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光亮。
苏念抱着膝盖坐在门后,彩铅盒静静放在身侧,白天美术课所有人的夸赞、陈晚温柔的安慰、林朵朵热烈的偏爱,此刻全都变得遥远模糊。
原来短暂的安稳只是假象,家中的阴霾永远不会彻底消散,只要父亲归来,压抑与争吵便会如期而至。
她轻轻打开彩铅盒,指尖抚过那支画月光的深蓝色彩铅,鼻尖一酸,温热的眼泪无声滚落,打湿了彩铅的木杆。
没有月光的夜晚,她连一点微弱的慰藉都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