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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攻开始(1)

马拉申科的异世界回忆录

宪兵队的正式进攻在第四天拂晓开始。谢尔盖·安德烈耶维奇·沃罗宁亲自指挥,三个满编宪兵连加一支半魔化突击队,总兵力超过四百人,十门魔导炮分成三个炮群在林线后方展开。谢尔盖站在林线边缘一块被积雪覆盖的巨石上,深灰色的宪兵大衣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拔剑,只是把剑柄上那个蔷薇花图案对着基地的方向,像是在给整支军队指认目标。

马拉申科在守备室里被沃克的警报叫醒。光棱镜投射出的全息战术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在从林线方向涌出,分成三路向基地推进。左路半魔化突击队直扑东侧铁丝网缺口,中路宪兵主力压向沙袋掩体,右路宪兵第二连沿跑道西侧包抄油料库。重型魔力炮在林线反斜面已校准射击参数,预计第一轮炮火将在中路步兵接敌前落地。

「兵力对比:敌方三个满编宪兵连加半魔化突击队,总兵力约四百二十人。我方——宿主一人,观察对象一人,武装人形两台,工兵人形两台。防御评级:严重不足。」

马拉申科把AK-74M的最后一个满弹匣拍进弹匣井,拉动枪机。叶卡捷琳娜已经站在机库门口等他了。她的细剑别在腰间,左手握着剑柄,右手正在把新外套的袖口收紧。外套内侧的冰蓝色暗纹稳定地发着光,魔力增幅已经启动。左臂的疤痕被她用护腕遮住了,拆线后只留下一道极淡的粉色痕迹。她看到他走出来,用一种久违的、带着战斗前特有的兴奋感的傲娇语气说:“你这次又睡过头了。敌人都快把炮架到门口了,你还在守备室里赖床。”

“在等沃克更新战术地图。”马拉申科把德什卡的弹链箱从弹药库拖出来,放在沙袋掩体旁边,“东侧铁丝网有缺口,半魔化突击队大概会从那里突破。你用冰墙封住缺口,撑住二十分钟,我把中路的炮阵地敲掉。”

“二十分钟。你也太小看本公主了。”叶卡捷琳娜拔出细剑,剑尖在地面上划过,冰霜在脚边凝结成两道薄薄的冰轨。她朝跑道西侧跑去,白发在晨风中飘起。跑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喊了一句:“上次喝你那种伏特加,差点把嗓子烧坏——等打完这仗,我非要再灌你一瓶不可!”她的背影在晨光里格外利落,新外套的下摆随着奔跑的节奏轻轻飘动,靴子踩在冻硬的跑道上发出急促而均匀的响声。马拉申科目送她跑到西侧防御位置,然后翻身钻进T-34的炮塔舱盖。炮塔电机开始旋转,76毫米主炮缓缓指向林线方向。

中路第一波步兵冲锋在第一轮炮击中同步发起。重型魔力炮弹拖着暗红色的轨迹砸在跑道中段和机库外墙侧面,铁皮碎片像弹片一样飞溅。四门轻型魔导炮同时射击,弹着点集中在沙袋掩体前沿。马拉申科在T-34的炮塔里咬着牙稳住身体,首发高爆弹直接命中重型魔力炮的弹药箱,连锁爆炸将整门炮连同炮手一起掀上了天。但另外四门轻型魔导炮还在射击,谢尔盖显然研究过基地的火力配置——他知道T-34每次射击后有装填间隔,正用轻型炮的速射优势压制T-34,为中路步兵冲锋争取时间。左翼的半魔化突击队已经冲到了东侧铁丝网缺口处,二十个半魔化战士的速度远超普通步兵,利爪在晨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叶卡捷琳娜站在跑道西侧,正对着右翼宪兵第二连的冲锋方向。那个方向没有装甲掩护,没有重机枪,只有她一个人和两座哨塔上的武装人形。宪兵第二连的步兵已经冲到了距离跑道不到三百米的位置,盾牌并拢,剑士在盾墙后面稳步推进,后排的弩手开始向哨塔射击附魔弩箭。弩箭击中哨塔金属骨架时炸开一团团橙红色的火焰,探照灯被炸碎了好几个,玻璃碎片从空中洒落。

“右侧——冰墙!”叶卡捷琳娜双手握剑,剑尖插进跑道边缘的冻土。一道比之前所有冰墙都要厚、都要高的弧形冰障从地面拔起,横亘在西侧跑道和宪兵第二连之间,高度接近两米。她拔出剑,剑身上的冰蓝色光芒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为魔力回路全力运转而变得更加刺目。她站在冰墙后方,透过冰层能隐约看到宪兵们正在调整冲锋队形,弩手开始向冰墙两侧移动。她朝哨塔喊了一声“右侧弩手”,武装人形立刻调转同轴机枪,子弹从哨塔顶端倾泻下来,把试图绕墙的弩手钉在雪地上。

正面战场上,马拉申科的T-34在三分钟内连续击毁了两门轻型魔导炮。但宪兵中路的第一波步兵冲锋已经到达铁丝网前沿,四枚MON-50定向雷同时引爆,钢珠把冲在最前排的一整个宪兵班打成了筛子。后排士兵踩着战友的尸体继续推进,谢尔盖悬赏的声音通过传令兵一层层传下去,宪兵们的眼神不再是试探,而是疯狂的、被赏金和晋升洗脑后的执念。他们在用尸体堆出一条通往掩体的路。

马拉申科在炮塔里看到一队宪兵绕过了主战场。他们从跑道西侧冰墙下方被魔导炮弹片撕开的裂缝钻过来,贴着跑道排水沟的阴影朝机库侧面摸过去——脚上裹着消音布,没有举盾牌,没有吹号角,七八个人像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绕过了所有地雷和触发符文,出现在弹药库侧面。他从潜望镜里看到了他们,瞳孔猛缩,从炮塔舱盖里翻出来,一边朝弹药库跑一边开火。三发点射把冲在最前面的宪兵打翻,但剩下的已经砸开了弹药库的门锁。其中一个宪兵摸出起爆式附魔炸药包,导火索嗤嗤地冒着火星。哨塔上的武装人形在他触发之前击中了他的后背,炸药包在半空中炸开,火球吞没了他自己和周围的几个宪兵。冲击波炸穿了弹药库的侧墙,把弹药架掀翻在地,但主弹药没有被殉爆。马拉申科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左耳暂时失聪,眼前发黑。他撑着枪站起来,朝那几个被炸翻的宪兵补了几枪,然后走到弹药库废墟前检查。两发高爆弹的弹头引信在冲击中受损,他把它们搬到角落做好标记隔离,重新码好剩下的炮弹。

他站起来转过身,从弹药库废墟里朝停机坪方向走。正面战场的压力正在逐渐稳定,左翼的半魔化突击队被SU-122的高爆弹覆盖后在铁丝网缺口处重整队形。右翼的叶卡捷琳娜还钉在冰墙后面,宪兵第二连的冲锋次数在减少。他趁着这短暂的火力间隙重新调整了防线部署,命令一台武装人形转移到弹药库废墟旁边填补缺口。

与此同时,叶卡捷琳娜守在冰墙后方最吃紧的位置。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打退了宪兵第二连的第几波冲锋,魔力消耗近半,剑刃上的冰霜开始变得稀薄。但她的防线没有后退一寸。冰墙已经被炸出了好几个缺口,她站在最大的那个缺口正中间,把每一个试图翻墙的宪兵刺倒在冰墙上。她听到机库方向的爆炸声,动作一顿,侧头朝那边看了一眼——她听到了爆炸声,听到了枪声,听到了他的声音在喊弹药库。她的红瞳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波动,但冰墙上又有宪兵翻了过来。她收回视线,一剑刺穿那个宪兵的喉咙,动作比之前更快、更狠。

然后她听到了那声极轻的沙沙声。不是脚步声,不是武器碰撞声——是蛇腹鳞片蹭过粗粝沙粒的声音,从跑道西侧排水沟的方向传来,从她身后。她猛地转身,看到了三个身影从排水沟的阴影里无声地滑出来。蛇人。比普通成年人更高更瘦,暗绿色鳞片在晨光下泛着油腻的冷光,浑浊的暗黄色竖瞳没有眼睑,分叉的暗蓝色舌头在空气中快速颤动。它们身后,冰墙裂缝外又涌进来几个宪兵,正朝她的侧翼包抄过来。

她没有选择撤退。她朝左侧那只蛇人突刺过去,剑刃与弯刀碰撞溅起冰蓝色的火花。她借碰撞的反作用力转身刺向中间那只蛇人的喉咙,但蛇人的速度比人类快得多——它后仰避开,尾巴从另一个方向横扫过来缠住了她的右脚脚踝。粗糙的鳞片收紧,她失去平衡单膝跪地。第三只蛇人从她身后扑上来,利爪掐住了她握剑的右腕,另一只利爪抵住了她的喉咙。爪子尖端刺破了皮肤,血从脖颈侧面的细小伤口里渗出来。她咬紧牙关,左手凝聚魔力试图释放冰锥阵,但蛇人的尾巴已经从脚踝缠到了小腿,冰冷的麻痹感从脚底往上蔓延。

然后是手铐。左侧那只蛇人从腰间皮袋里取出那枚暗灰色的金属手镯——禁魔镣铐,北境深渊铁打造,内嵌三层封印法阵。它把手镯扣在她的左腕上,暗红色的光芒像血管一样在金属表面流动。封印激活的瞬间,一股冰冷的麻痹感从手腕直冲肩膀,沿着魔力回路向全身扩散。她的冰系魔力在体内剧烈翻涌,试图抵抗——剑刃上的冰霜在瞬间暴涨了几寸,把蛇人的尾巴冻出了一层白霜。但那层封印像一张冰冷的网,一层一层地裹住她的魔力回路。剑刃上的冰霜碎裂脱落,那股曾经在炮塔上硬扛附魔爆破刃、在掩体前冻结攻城魔像撞木的魔力,正在被封印一层层地压回回路深处。她想喊他的名字。但蛇人的利爪抵着她的喉咙,她的声音被压成了一声极低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尾音被身后魔导炮弹的爆炸声完全吞没。

「警告。观察对象叶卡捷琳娜·罗曼诺娃的魔力信号急剧衰减。禁魔镣铐已激活,魔力回路阻断程度百分之九十五。宿主必须立即拦截。」

马拉申科在SU-122旁边刹停脚步,猛地转头看向跑道西侧。三百米。他看到她了——白发散落在雪地上,左腕上那枚暗灰色的手镯正闪烁着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每闪一次,她剑刃上的冰霜就碎裂一片。三个蛇人正在把她从冰墙缺口往外拖。她的身体在雪地上挣扎了一下,踢翻了旁边一个空弹药箱。她想伸手去抓被击落在地的细剑,指尖离剑柄只差几寸。蛇人的尾巴收紧了她的小腿,把她往后拽。她的手指在雪地上抠出几道深深的沟痕,指甲缝里塞满了冻土和碎冰。然后那只手也被蛇人的爪子按住。剑柄在她指尖前方几寸处微微晃动,她再也够不到。

马拉申科跑了过去。他把AK-74M甩到背后,朝跑道西侧全力冲刺。肺叶像被灌了冰碴一样刺痛,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他跳过第一道弹坑时被碎石绊了一下,膝盖撞在跑道硬质地面上,作战服磨破,皮肤蹭掉一层。他爬起来继续跑。一百五十米。他看到第三个蛇人从腰间拔出了弯刀,刀尖正对准她被压在地上的右手——不是要杀她,是要挑断她握剑的手筋。

他边跑边端起枪,在奔跑中连开数枪。第一发打中左侧蛇人的肩膀,鳞片被打碎,暗绿色的血喷在雪地上。蛇人吃痛松开了她的脚踝。她趁机翻过身,用还自由的那只右手一掌推在中间那个蛇人的下颌上——没有魔力,没有冰霜,只有纯粹的肉体力量。蛇人的头被推得后仰,抵住她喉咙的爪子松开了半分。她吸进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空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他的名字:“马拉申科——”

然后弯刀落下了。刀柄。右侧那只蛇人反握弯刀,用刀柄狠狠砸在她的后脑上。她的声音在半空中断裂。白发散落在雪地上,那双红宝石色的瞳孔睁大了一瞬,然后在撞击颅骨的闷响中失去了焦距。她的身体瘫软下去,被蛇人的尾巴卷住腰际拖向排水沟。左腕上的禁魔镣铐在雪地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暗红色光痕。细剑从她松开的手里滑落,咣当一声掉在冻硬的地面上。

马拉申科在距离她不到一百米的位置停住了。他开了一枪,打中了拖着她的那个蛇人的后腰,蛇人踉跄了一下但没有松手。第二枪击中蛇人的腿弯,它单膝跪倒,但另外两个蛇人立刻补上来,一左一右架起她的手臂,把她拖进了排水沟的阴影里。他继续开枪,打到弹匣空仓,打到枪机空挂,打光了所有子弹。然后他继续跑,跑过冰墙缺口,跑过排水沟,跑到她掉落的细剑旁边。他捡起那把剑。剑柄上还残留着她手心的温度,剑刃上的冰霜已经全部融化了。她的白发在排水沟尽头最后闪了一下,然后被三个蛇人拖进了林线边缘的灌木丛深处,从视野中彻底消失。

他没有追。他的膝盖在跑道上磕破了,作战服被弹片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手里那把枪已经空仓挂机,身上没有一发子弹。他一个人不可能穿过整片被宪兵火力覆盖的开阔沙滩,追上一群移动速度快过他两倍的蛇人。但他不是因为这个才不追。他不追,是因为正面防线还在他肩上。机库里还有T-34,SU-122的炮管刚冷却完毕,BT-5还能发动,德什卡还有最后一个半箱弹链。如果他离开防线去追她,宪兵中路的下一波冲锋会直接突破沙袋掩体,把整座基地连根拔起。谢尔盖会带着禁魔镣铐的钥匙和被俘的她押上囚车运回皇都。他站在她掉落的细剑旁边,左手握着那把还在微微泛着冰蓝色余光的剑柄,右手把空仓挂机的AK-74M从肩上卸下来,转身朝机库走回去。他把空弹匣卸下来塞进作战服口袋,把枪背带重新甩上肩膀。他脸上没有表情,但他在把她的剑插进沙袋掩体旁边的弹药箱缝隙时——剑柄朝外,和她平时放剑的习惯完全一致——手指在剑柄上多停了片刻。然后他翻进T-34的炮塔舱盖。炮塔电机重新开始旋转,76毫米主炮的炮口越过沙袋掩体,瞄准了林线方向宪兵中路正在重整的下一波冲锋队列。

「禁魔镣铐已激活。魔力回路阻断程度——百分之九十九。观察对象体征——昏迷,无生命危险。带走她的单位是蛇人族的暗鳞蛇卫,推测由扎哈罗夫家族派遣,绕后路径为海岸线水下潜入,避开了所有哨塔传感器。本系统在水下传感器覆盖方面存在盲区,未能提前预警。这是本系统的失误。」

“不是你的失误。是我的。我只顾着正面战场。”马拉申科说。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他看着潜望镜里那队宪兵正在重整阵型,盾牌重新并拢,剑士在盾墙后排成三列纵队。他的炮管已经对准了他们。他扣下了击发。

正面防线的崩溃发生在叶卡捷琳娜被带走后的一小时内。不是突然的,是逐步的、被一层层削弱的。谢尔盖在她被抓走后迅速调整了进攻节奏——轻型魔导炮推进到林线前方抵近射击,中路步兵用盾墙压到距离掩体不到两百米的位置,弩箭和附魔箭矢不间断地压制射击孔。不给喘息,不给换弹,用持续的压力把他钉死在掩体里。

马拉申科在T-34的炮塔里打了将近四十分钟。76毫米主炮打光了所有穿甲弹,用最后几发高爆弹把仅存的那门轻型魔导炮打哑。但谢尔盖的重型魔力炮从反斜面阵地上开始对T-34进行连续射击。第一发被倾斜装甲弹开,第二发击穿了炮塔侧面,弹片击中他的左上臂,他用右手拔出弹片,单手缠紧止血带,左手继续装填高爆弹。第三发打中了左前负重轮。履带断裂,T-34向左倾斜,炮塔无法旋转,主炮报废。

他从炮塔里爬出来,翻进BT-5。BT-5的45毫米主炮火力远不如T-34,但它能跑。他开着BT-5绕着跑道边缘移动射击,打退了宪兵步兵的三次重组。但弹药也打光了——穿甲弹、高爆弹、同轴机枪子弹,全部耗尽。他把空弹的BT-5开到跑道尽头堵住铁丝网缺口,翻进SU-122。122毫米榴弹炮还剩最后几发高爆弹。他打了四发——第一发偏左,第二发在炮管过热后强行击发,第三发砸中了一个补给棚,第四发出膛的同时,重型魔力炮弹击穿了战斗室侧面装甲。炮闩卡死,瞄准镜碎裂,SU-122报废。他翻出炮塔,把车体侧面那颗褪色的红星最后看了一眼——五角星已经被弹片削掉了左上角,露出底下银灰色的装甲板。

然后他回到沙袋掩体。掩体上全是弹孔和刀痕,沙袋被刺穿了好几个,沙子从破口里往外淌。他打完了最后两个备用弹匣,打完了从阵亡宪兵身上捡来的弩箭和最后一发手枪弹。然后手枪也空了。他操起一把宪兵掉落的佩剑,用剑格挡开劈砍,剑身被砍出一个豁口。他用断剑捅穿那个宪兵的喉咙,捡起他的剑继续打。

然后他看到了火光。宪兵魔导炮的最后一轮炮击砸在守备室正面,把整面墙炸塌。机库外墙被击穿好几个大洞。两台武装人形先后被炮火击中,四台工兵人形在交火中被冲击波掀翻,三台能源耗尽自动进入休眠模式,最后一台被弹片击中核心彻底报废。宪兵没有立刻发起下一波冲锋。他们在等他的弹药耗尽,在等这台已经连续作战超过一小时的战争机器自己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