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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项:沙海残信

喜美:短文

沙暴卷走天市号最后一块引擎碎片的那个黄昏,项司南在半埋入黄沙的驾驶座底下,摸到了那本被油纸层层裹住的旧手札。封皮上是东方幻清瘦的字迹,墨迹被沙粒磨得发毛,只余下四个字:‌司南亲启‌。

三个月前,他们还在昆仑山口的机关阵里并肩逃生。项司南为了护他,左臂被淬了毒的机关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东方幻抱着她在雪地里走了整整一夜,指尖冻得发紫,却始终把她的伤处按在自己心口捂着。他那时还笑着,折扇敲了敲她的额头:“项司南,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没我的允许,不准死。”

可九重渊的人还是找来了。东方幻本是暗域蛰伏多年的少主,当年为了逃开家族的血祭仪式,才化名成游方书生,跟着她在沙海里漂泊了三年。他以为自己能永远戴着那张温文尔雅的人皮面具,以为能把那些浸着毒的过往,永远藏在折扇的阴影里。

直到春汀带着黑衣守卫堵在天市号的舱门口,把那把嵌着曼陀罗银针的黑红锦袍扔在他面前。“主上说,要是少主不肯回去,就把项姑娘的骨头拆下来,炼进机关傀儡里。”

东方幻那天在甲板上站了很久,沙风把他的白衣吹得猎猎作响。项司南攥着机关匣要跟人拼命,却被他伸手按住了肩膀。他的指尖凉得像昆仑山顶的冰,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破碎。“司南,”他声音很轻,沙粒刮得人耳朵发疼,“我得回去。但你等我,最多半年,我一定回来找你。”

他走的时候,没敢回头。项司南站在飞舟的舷梯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沙海的尽头,手里只余下他塞过来的半块玉佩——那是他当年在江南诗会上,随手摘下来送给她的定情物。

手札里的字迹,一页比一页潦草。

“三月初七,入九重渊第三日。他们逼我服下噬心蛊,往后每月十五,心口便要剧痛三个时辰。我没说,这样也好,往后每一次疼,我都能想起你在沙海里笑的样子。”

“四月十五,毒发时晕了过去,恍惚看见你蹲在药庐门口,给我晒的草药浇水。你总毛手毛脚打翻我的药罐,我嘴上骂你,转头却把碎瓷片都收进了铁匣里。”

“五月初二,他们要我亲手毁掉你造的那台‘朱雀1号’机关。我当着众人的面砸了,转头又在废墟里捡回你刻在机括上的小太阳标记,藏在贴身的衣袋里。”

手札的最后一页,墨迹被水痕浸得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有人的眼泪砸在了纸上。

“司南,别等我了。九重渊的血祭仪式要我以心头血献祭,我活不到半年。你带着哔啵哔,往沙海的东边走,那里有一片没有机关陷阱的绿洲,你从前说过,要在那里开一家机关铺子。我把所有机关图纸都藏在你药庐的地板下,往后你造的每一台机关,都替我多看你一眼。”

“我最遗憾的事,是当年在茶楼避雨,没敢对你说那句‘我心悦你’。”

沙暴停的时候,项司南坐在黄沙里,把那本手札从头到尾读了三遍。她没有哭,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玉佩,轻轻放在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沙地上。远处的风卷着沙粒吹过来,像是有人用折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从此沙海万里,再也没有那个穿着白衣、摇着折扇的书生,会跟在她身后,一边骂她机关造得粗糙,一边熬夜替她把松动的齿轮悄悄拧紧。她等的人,永远留在了那个下着春雨的江南诗会,留在了他们并肩走过的每一片沙丘里。4

段评

看得太戳人,好想看后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