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落日江风，一吻秋暮

落日沉向江水的尽头，漫天漫地铺开橘红色的晚霞。

滔滔江水泛着碎金似的波光，晚风卷着江边湿润的凉意，拂过岸边的芦苇，沙沙声响漫在周遭。游人渐渐稀少，远处的人声变得朦胧遥远，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时衍就站在离苏晚半步远的地方。

黄昏的柔光落在他的眉眼，冲淡了少年平日里那份冷静自持，眼瞳里盛着落日的暖色，沉沉地望着她。方才一路并肩散步积攒下来的情绪，在此刻安静地发酵，胸腔里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清晰。

苏晚的呼吸微微放轻，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外套的衣角。

高三无数个朝夕，课桌之间偷偷的余光，早读时擦肩而过的风，图书馆刷题时的陪伴，隔着半个城区无数个深夜的电话与手写书信，那些藏了很久的心动，全部在此刻翻涌上来。

“苏晚。”陆时衍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被晚风揉得有些轻。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细弱，目光却没有躲开，直直望向他的眼睛。

江风撩起苏晚耳侧的几缕碎发，陆时衍抬手，动作很轻，替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触感一瞬掠过，苏晚浑身微微一颤，脸颊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距离被悄然拉近。

他身上是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着秋日江边淡淡的草木气息。落日余晖笼罩住两个人，长长的影子交叠在脚下的步道石板上。

“从高三教室靠窗的位置开始，我就很喜欢你。”陆时衍的语速很慢，坦诚地说出埋藏许久的心事，“那时候不敢打扰你备考，只能安安静静陪在你身边。现在，我们终于不用再克制那份心意。”

过往的画面一幕幕在苏晚脑海闪过。

清晨早读落在书页上的晨光，理综试卷上互相批注的字迹，放学路上并肩走过的梧桐道，高考结束那个夏夜忐忑的告白，异地日子里每一次遥遥的挂念。

眼眶微微有点发热。

“我也是。”苏晚的声音轻轻的，“很早很早，就喜欢你了。”

话音落下，周遭只剩江水流动的声响。

陆时衍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而后缓缓落向她的唇瓣。苏晚下意识轻轻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心脏砰砰地撞击着胸腔，紧张，却没有半分退缩。

晚风安静掠过。

轻轻的一个吻，落了下来。

很轻，带着秋日黄昏独有的温柔，没有急切，只有积攒了漫长时光的小心翼翼。晚霞漫天，江水奔流，所有隔着距离的思念，无数纸短情长的惦念，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宿。

时间好像慢了下来。

岸边芦苇随风摇晃，落日一点点往下沉，橘红霞光铺满整片江面。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慢慢分开。

苏晚垂着眼帘，脸颊烧得滚烫，不敢抬眼去看他，鼻尖还萦绕着属于他的干净气息。她微微往后退了小半步，指尖抵在自己发烫的脸颊，心底又乱又软。

陆时衍的呼吸也有些不稳，他抬眼看向面前的女孩，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笑意。他没有再逼近，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

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温度互相传递。

“以后，不会再只隔着屏幕想念你。”陆时衍的声音低沉柔和。

苏晚抬眸望他，眼底水光浅浅，唇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嗯。”

天色慢慢转暗，天边的橘红褪去，渐渐晕开灰蓝的暮色，江边的路灯次第亮起，一盏盏暖黄灯光沿着江岸绵延向远方。

他们手牵着手，不再急着去往任何地方，顺着江边步道慢悠悠往回走。偶尔晃一晃交握的手，简单的肢体触碰，都叫人心头泛起甜甜的涟漪。

从前在高三，他们只敢隔着课桌遥遥相望；进入大学，又被城市的距离隔开。那些压抑在题海之下的暗恋，跨过盛夏高考，熬过异地的思念，终于在这个秋天的黄昏，落得圆满。

“很晚了，我送你去公交站。”陆时衍侧头说道。

苏晚点点头，掌心被他牢牢握在手里，心里满是踏实安稳。

公交站牌下，晚风依旧，分别在即，却不再有从前那种怅然的失落。他们知道，短暂分开只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见。

公交车远远驶来，车灯刺破暮色。

临上车前，陆时衍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路上报平安，我等你的消息。”

苏晚踏上公交车台阶，回头望向站在暮色里的少年，挥了挥手。

车窗缓缓关上，车子缓缓开动。苏晚坐在靠窗的座位，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窗外灯火向后掠过，心底装着满满当当的欢喜。

秋风渡心动，落日证情深。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