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暗里的薄荷味

林予的目光落在那瓶被江妄喝过的水上，瓶壁上还挂着他掌心的温度。他又移到江妄那张欠揍的脸上，看着对方眼底明晃晃的戏谑，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开口反击——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像是一把利刃劈开了昏暗的天幕。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在头顶炸响，仿佛要将这栋老旧的教学楼震碎。

原本闷热得让人窒息的天气瞬间变了脸，狂风卷着暴雨倾盆而下，雨点像无数颗碎石子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教室里的日光灯管剧烈闪烁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竟直接熄灭了。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啊——”

女生们吓得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教室里顿时乱作一团，桌椅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撞翻了椅子，有人碰掉了桌上的书本，黑暗中充满了慌乱的脚步声和不知所措的呼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

“别慌！都坐在原位别动！”

班长立刻站起来维持秩序，声音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也带着一丝颤抖，“可能是线路故障，大家不要乱跑，小心受伤！等雨小一点再说！”

林予坐在靠窗的位置，借着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摸索着想要站起身去关窗。雨水已经顺着窗缝渗进来打湿了他的袖口。他刚起身，膝盖却不小心狠狠撞到了桌角，一阵钻心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咬着唇没出声，眉头紧紧皱起，正准备扶着桌子慢慢挪出去，手腕却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那只手温热有力，指腹带着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和打球磨出来的触感。掌心干燥滚烫，像是一个烙铁贴在他微凉的皮肤上。

“别乱动。”

江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被拨动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霸道，“黑灯瞎火的，你想摔死谁？”

林予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抽回手，就被江妄拉着往前走了两步。他的动作并不粗鲁，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林予的节奏，但那种不容拒绝的力度却让林予无法挣脱。

“你去哪？”林予压低声音问，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撞击，还是因为这只紧握的手。

“接水。”江妄理所当然地回答，顺手把那瓶喝过的矿泉水塞进林予手里，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林予的手心，“拿着，别浪费了。刚才不是渴了吗？”

林予：“……”

他握着那瓶温热的矿泉水，真想把手里的水瓶砸他脸上。这人是不是有病？停电了还要强迫别人喝他的洗口水？

两人摸黑走到教室后方的饮水机旁。江妄似乎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完全没有磕碰。他熟练地按下开关，接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林予嘴边：“喝。”

林予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即使在黑暗中，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也亮得惊人，像是夜空中的寒星，透着一股执拗和清冷。

江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怎么？怕我下毒？”

“不是。”林予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清晰，“我只是在想，你刚才说‘求我’的时候，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会停电？江妄，你是不是算准了我会撞桌角，好让你有机会英雄救美？”

江妄一怔。

没想到这人疼成这样了，嘴还是这么硬，脑子转得这么快。

下一秒，林予接过水杯，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方才因疼痛和寒冷带来的寒意。他放下水杯，转身往座位走，脚步稳得不像话，仿佛刚才那个撞桌角的人不是他。

江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深水。

“林予，”他低声喃喃，声音被窗外的雨声掩盖，“你果然还是那个林予。”

回到座位时，雨势更大了，风从窗户缝隙里灌进来，吹得人发冷。林予刚坐下，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薄荷沐浴露味道的校服外套就披在了他肩上。

那件外套很大，带着江妄身上特有的热度和气息，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穿上。”江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多了一丝正经，“别感冒了，明天还要模考。你要是病倒了，年级第一的名次让给我，赢得也没意思。”

林予没有拒绝，只是轻轻说了句：“谢谢。”

江妄坐回自己位置，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握住林予手腕的那一刻，他的心跳有多快，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

窗外的雨还在下，像是要冲刷掉这世间所有的燥热。教室里的灯光依旧没亮，但在这片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发生了变化，像是一颗种子，在暴雨中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