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1)班的教室里,空气闷热得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鲜红刺眼——距离高考还有89天。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吵得人心烦意乱。
“林予,这道导数题你用了三种解法,很炫技?”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沉闷。江妄单手提着校服后领,另一只手转着一支黑色水笔,大剌剌地靠在林予的课桌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座位上正在整理试卷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林予做题的手顿了一下,并没有抬头,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声音清冷:“江同学如果有空盯着我的卷子看,不如多刷两道题。毕竟,年级第一的位置坐久了,小心摔下来。”
“呵。”江妄轻嗤一声,突然俯下身,双手撑在林予身体两侧的桌沿上,将人圈在自己和课桌之间。
这个姿势极具压迫感。
周围原本在窃窃私语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大气都不敢出。谁不知道,江妄和林予是附中的两座大山,也是出了名的不对付。从高一入学开始,这两人就在各种榜单上咬得死紧,见面更是从没给过对方好脸色。
江妄身上带着一股刚打完球的热气,混合着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道,强势地侵入林予的安全距离。
“摔下来?”江妄盯着林予泛红的耳尖,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林予,你是不是忘了,上次模考是谁把你压了整整十分?”
林予终于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潭水,此刻却因为这过于暧昧的距离而泛起一丝慌乱。他下意识地往后仰,背脊紧紧贴着椅背:“让开,我要去接水。”
“不让。”江妄直起身,却顺手抽走了林予桌角的那瓶矿泉水,“想喝水?求我。”
林予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眉头微蹙:“江妄,你幼不幼稚。”
“我就幼稚了,怎么着?”江妄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线条凌厉而性感。喝完后,他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半瓶水,挑眉道,“哦,忘了,这瓶我喝过了。你要是不嫌弃,接着喝?”
林予的脸瞬间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空水杯,绕过江妄就往教室外走,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江妄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晦暗。他摩挲着瓶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嘴唇的温度。
其实那瓶水,是他特意去小卖部买的,还没开封。
……
晚自习放学时,天公不作美,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教学楼的门口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林予站在人群最外围,手里捏着一把折叠伞,却迟迟没有撑开。他的目光在雨幕中搜寻着,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校门口的路灯下。
是隔壁班的那个女生,据说给林予写了三封情书,林予都没拆。
“林予!”女生看见了他,眼睛一亮,抱着书包就要冲过来。
林予叹了口气,正准备撑伞走过去拒绝,突然感觉后领一紧。
一股大力袭来,他整个人被拽得踉跄后退,直接撞进了一个坚硬温热的怀抱里。
“嘶——”林予吃痛,刚要挣扎,头顶就传来江妄那熟悉又欠揍的声音。
“走路不长眼啊?撞死老子了。”
林予一抬头,就对上了江妄那张放大的脸。江妄手里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伞面几乎完全倾斜向林予这边,而江妄自己的半个肩膀却露在外面,瞬间被雨水打湿。
“江妄,你……”
“闭嘴。”江妄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林予的腰,防止他滑倒,嘴上却说着最毒的话,“看什么看?没见过两个大男人挤一把伞?林予,你是不是缺钙,站都站不稳?”
那个女生愣在原地,看着平日里高冷矜贵的校草林予,此刻正被那个出了名脾气暴躁的江妄半搂在怀里,两人的姿势亲密得有些过分。
“走啊,愣着干嘛?”江妄不耐烦地催促,揽着林予的手却收得更紧了,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大步走进雨幕中。
雨声很大,掩盖了周围的一切嘈杂。
伞下的空间狭小而逼仄。林予能清晰地听到江妄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震得他耳膜发麻。
“你刚才……”林予小声开口,“为什么要那样?”
“哪样?”江妄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脚下的步子却放慢了,配合着林予的速度。
“那个女生……”
“哦,她啊。”江妄漫不经心地打断,“我看她印堂发黑,怕她克你。我是为了救你,不用谢。”
林予:“……”
这理由烂得连鬼都不信。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路过一个昏暗的巷口时,江妄突然停下脚步,将林予往里侧一推,让他靠在了湿漉漉的墙壁上。
“干嘛?”林予心跳漏了一拍,双手抵在江妄胸口。
江妄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路灯的光透过雨丝,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江妄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林予整个人吸进去。
突然,江妄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林予的嘴角。
“粘东西了。”
江妄的声音有些哑。他收回手,摊开掌心,那里并没有什么食物残渣,只有一颗包装精致的薄荷糖。
“刚才抢你那瓶水的时候顺手拿的,本来想扔了,现在便宜你了。”江妄把糖塞进林予的手心,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林予的掌纹,带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林予握着那颗带着江妄体温的糖,心跳如雷。
“江妄。”
“嗯?”
“你是不是……”
“我什么?”江妄挑眉,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予的颈侧,“想说我暗恋你?林予,你照照镜子,我会看上你这种书呆子?”
说完,江妄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转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这次,他没有再回头,耳根却红得几乎要滴血。
林予站在原地,紧紧攥着那颗薄荷糖,看着江妄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骗子。”
雨还在下,但有些东西,似乎已经在这个暴雨夜悄然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