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落,整栋公寓楼静得只剩窗外浅浅的晚风声响。
冰璃雪的卧室被暖灯烘得融融软软,被褥蓬松温热,之前翻涌不止的腹痛早已彻底平息,身体只剩松弛的慵懒,半点不适感也无。
颜爵信守着夜里留下的承诺,却恪守着最得体的分寸。
他没有挤进卧室,只在客厅沙发凑合一晚,拿了一条薄毯随意搭在身上,关灯前还特意确认了一遍卧室门虚掩着,方便她夜里但凡有半点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听见。
白日里运筹帷幄、腹黑套路满点、步步拿捏人心的男人,卸下所有职场锋芒与较劲戾气后,睡着的模样格外安稳沉静。
脊背舒展,眉眼平和,长睫垂落,褪去了所有嘲讽、强势与占有欲,干净又温顺,全然没有平日半点嚣张的博弈姿态。
客厅一片幽暗静谧,呼吸匀净绵长,没过多久,他便沉沉睡了过去。
卧室里的冰璃雪却毫无睡意。
白日被他套路拿捏、当众架高、公报私仇被怼、被他吃飞醋嘲讽的憋屈,还浅浅堵在心底。
加上夜里他软乎乎服软吃醋、笨拙细心照顾、口是心非的偏爱尽数落在眼里,她心底那点傲娇的小报复心思,悄悄冒了出来。
他白天处处拿捏她、套路她、磨她的傲骨。
今夜他安分老实、毫无防备、睡得安稳,可不就轮到她扳回一局?
高傲记仇的人,从来都是有仇必报,哪怕只是细碎的小别扭、小捉弄。
夜半更深,万籁俱寂。
冰璃雪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步声轻得几乎无痕。
她走到客厅门口,探出头悄悄打量。
沙发上的颜爵睡得极沉,连日专案高压工作、夜里费心照顾她,早已耗尽了精力,此刻全然放松,毫无戒备。
平日里警觉过人、哪怕浅眠也能捕捉分毫动静的刑侦队长,唯独在她身边,卸下了所有防备。
冰璃雪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狡黠的笑意。
她开始慢条斯理、一点一点折腾他。
先是轻轻走过去,伸手将他搭在肩头的薄毯一点点往下扯。
夜里微凉的晚风落在他颈间、小臂上,颜爵只是无意识蹙了蹙眉,下意识想要拢紧被褥,却摸了个空,依旧没醒,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睡得依旧安稳。
见他毫无反应,冰璃雪胆子更大了些。
她记得他睡前习惯性将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音量调至最大,生怕夜里单位有紧急任务错过。
她指尖轻轻点着屏幕,悄无声息把他的闹钟往前调了整整一个小时,又把手机铃声换成了最吵闹、最刺耳的系统提示音。1
我笑得好大声😂哈哈哈
做完这些还不够,她依旧觉得不解气。
白日里他句句嘲讽、步步套路、故意驳回她的请假、当众拿捏她的体面。
那今夜,她便好好“回敬”。
她蹲在沙发边,指尖轻轻掠过他垂落的发梢,一下一下、极轻极慢地撩拨。
发丝微动,痒得人发麻,颜爵只是无意识偏头躲闪,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眼皮都没抬一下,全然没醒。
最后,她拿出最调皮的一招。
客厅茶几上摆着她睡前没喝完的温水,温度微凉正好。
她捏着棉签,蘸了一点点水,轻轻点在他的眉心、脸颊、耳尖。
点点微凉的水渍落在温热的肌肤上,细碎又痒人。
颜爵全程迟钝至极,毫无半点清醒的征兆。
顶多就是眉心反复轻蹙,呼吸微微乱了几分,手臂无意识虚抬了两下,像是在驱赶什么细碎的痒意,却始终沉在睡梦之中,完完全全任由她折腾。
他这辈子,警觉、缜密、多疑、步步算计。
审讯无数犯人、应对无数危机、从未被任何人近身捉弄、从未有过半分狼狈疏忽。
唯独在她面前,卸下所有铠甲,迟钝又乖巧,任她肆意捉弄,毫无反抗。
冰璃雪蹲在沙发边,看着他睡得懵然温顺、任由自己折腾的模样,心底所有的憋屈、较劲、不甘,尽数烟消云散。
只剩下软软的笑意,和得逞的小骄傲。
原来腹黑强势、处处拿捏她的颜队长,睡着之后,这么好欺负。
她折腾够了,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替他轻轻拉好滑落的薄毯,认认真真盖严实,遮住他微凉的肩头。
最后静静看了他两秒,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温柔与狡黠,轻手轻脚退回卧室,轻轻带上门,安然躺回床上,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静谧绵长。
……
翌日清晨。
天光破晓,淡淡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温柔落在沙发上。
刺耳吵闹的闹钟骤然炸响,比原定时间提前整整一小时。
颜爵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猝不及防被闹铃震得眉心突突直跳,脑袋昏沉发胀,下意识抬手关掉吵闹的铃声。
刚睡醒的他眉眼朦胧,带着浓重的睡意,脑子一片空白迟钝。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浑身不对劲。
颈间微凉、脸颊隐隐发痒、被褥半散、浑身慵懒乏力,总觉得夜里睡得格外不安稳,像是无意识折腾了一整晚,却半点想不起来缘由。
他习惯性摸了摸脸颊,指尖触到一丝浅浅的水渍痕迹,又瞥见凌乱滑落的薄毯、被调换的闹钟设置。
起初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他垂眸看见沙发边地毯上浅浅的水渍印记、茶几上被动过的水杯,再回想夜里反复的痒意、微凉的风、混乱的睡姿。
无数细碎的线索串联在一起。
迟钝的大脑,骤然开机。
颜爵:“……”
他终于后知后觉、彻彻底底反应过来——
他半夜被冰璃雪捉弄、被她偷偷折腾了一整晚。
从扯被子、撩头发、滴水捉弄、调快闹钟、换吵闹铃声……
全程被人拿捏、被人戏耍、被人肆意折腾,他居然一觉睡到天亮,半点没察觉。
素来智商在线、心思缜密、洞察入微、擅长套路拿捏所有人的他,昨晚在熟睡里,被傲娇记仇的冰队长,彻彻底底耍了一遍。
反应过来的瞬间,颜爵脸上的睡意彻底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无奈,以及一丝腹黑反扑的燥热与笑意。
他居然迟钝到这种地步,被她近身折腾许久,全程毫无防备、毫无察觉。
想起她昨夜乖乖软软道谢、温顺听话、不再跟他较劲的模样,原来全是假象。
这丫头!
表面服软乖巧、温柔懂事、不再赌气。
背地里,趁着他熟睡毫无防备,偷偷报复、偷偷折腾、偷偷记仇,把白日所有的憋屈,全部在夜里讨了回去。
越想越无奈,越想越觉得可气又好笑。
他低低笑出声,笑意腹黑又纵容,眼底翻涌着满满的反扑心思。
“冰、璃、雪。”
他轻轻念出她的名字,尾音拖得慵懒绵长,带着晨起微哑的质感,字字都是秋后算账的味道。
很好。
白天跟他公事博弈、傲娇较劲、嘴硬不服软。
夜里趁他熟睡,偷偷捉弄报复、肆意折腾。
胆子越来越大了。
以前只是暗地里赌气挑刺,现在敢直接近身拿捏他、戏耍他了。
颜爵抬眸看向紧闭的卧室门,晨光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间,腹黑锋芒尽数回笼。
昨晚他迟钝不知情,任由她折腾。
今日天亮,他彻底清醒。
这笔夜半捉弄的小账,该好好算了。
他起身整理好薄毯,抬手擦去脸颊残留的水渍,步伐从容,带着势在必得的腹黑笑意,一步步走向卧室门口。
昨夜你折腾我一整晚。
今早——换我来拿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