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两天,三天。
这些天蚀聆完全没有意识自己是怎么渡过的,只知道手中的刀停不下,也不能停。
日复一日,连轴转的杀戮让蚀聆脑子思考都变慢了,血色瞳里装下的是数不尽的血海。
少年眸色一凛,翻身躲在了树后,抿唇将自己肆虐的气收起来,屏气凝神地关注着往他这个方向来的一群人。
“是他!是他杀死了国王!”
“唔怕死嘅就上嚟。”(不怕死的就上来)
蚀聆蹲在树干后面,百无聊赖地扯草,一根一根地拔出来又插回去,那人操着口标准的粤语,语气是平淡的,还富有丰富的挑衅态度。
或许那男孩本来没这个意思,但蚀聆就是听出来了这股不屑。
拽的二五八万。
所以蚀聆心安理得地留下来偷听了。
追来的那堆人仗着人多势众,也不怵那个人身上危险的气息,他们低低吼了声,大喊道:“反正他就一个人,再厉害也不会厉害到那里去!我们上!”
吼?多打一呀,这么无赖?
蚀聆美滋滋地看戏。
棋手率先冲上去,刀锋直直冲着男孩而去,刀锋上裹着棋手的气,势如破竹,来势汹汹。
男孩却只是随意侧身,手掌劈在棋手的手肘处,那里是人的肘关节,动了那里整条手臂都会失去力气。逼的棋手手臂弯曲,手腕脱力,握紧刀的手也因此松开。
棋手忍住痛呼,另只手弯折肘向男孩,眼里迸发出怒火。论实力上来讲,棋手是打不过那个男孩的,但是近身搏斗时,他可不是孤军奋战!
匕首朝着男孩飞去,是王后发的,却被一颗石子弹飞脱离轨道,深深地扎进了一旁的树木,入木三分。
男孩似乎注意到了这点变故,但没来得及追究就被一旁的棋手动作打断。
他红瞳冷淡地扫向棋手,下腰躲过攻击,翻身直立时捡起棋手脱手的长刀一刀割断他的气管。
棋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撕裂的喉管发出不甘的“嗬嗬”声倒下,再也张不开口。
王后见状咬牙,提起备用匕首也冲过去,带着身后剩下的五个人围攻男孩,双拳难敌四手,再厉害又怎么样?
死人堆杀神又怎么样?
杀神也得为他们的国王陪葬!
蚀聆垂眼踢开了脚边挡路的石子,慢悠悠地从树后走出来:
“六打一的话,会不会有点太不公平了呢?”
如果那个看着很强的男孩真死了怎么办,他还挺期待他们两个对上的时候呢。
人造神和死人堆杀神打起来,谁会赢,他还真的很想很想很想知道。
男孩本身就不大在意到底几打几,在他眼里这些人和跳梁小丑没有任何区别,给自己组队的队友取下象棋的名字更是幼稚的没边。
一群中二病。
但这个少年的出现,他却没有一丝察觉,他会掩藏气,至少不会让别人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他的存在。
挺强,比前面遇到的人都要强。
蚀聆却移到了男孩的身边,言笑晏晏,红色的瞳孔和男孩的眼睛相应,一个笑着一个冷着脸,却莫名让人毛骨悚然。
像两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都在等着将别人吞吃入腹来填口腹之欲。残月刃在少年掌心转了一圈后变大,红绳飘扬。
是艳鬼吧。
有人不合时宜的想。
红瞳转金,神性毕露,衣裳是沾血的,金发却依旧柔顺,像镀了一层金边。
明明更像天神下凡。
“他,他他他!”
“他是镰刀鬼啊!!”
有人认出了蚀聆手中的镰刀,想到了前几日那被洞穿,被切成碎片的同伙们。声音颤抖,似乎是看到很可怕的东西一样。
“嗯?”
蚀聆到开始疑惑了,他歪歪头,然后展颜笑开:“鬼?是在说我吗?”
“你们取的绰号真难听。”他难过地撇嘴,指了指身边一言不发的男孩:“为什么他是杀神,而我是镰刀鬼?”
我难道不能被称为神吗!
好生气。
话音刚落地,蚀聆就消失在原地,他的速度很快,下一秒就出现在了王后的跟前,王后很成功地被一张神颜近距离惊艳。
镰刀很快捅破了完全来不及反应的人的心脏,拔刀时还撩起了大片血液。
蚀聆皱眉。
又忘记避开动脉了。
男孩也开始动,长刀在人群中挥舞,动作熟练地让人嫉妒,对,蚀聆嫉妒。
他含着惊讶和嫉妒的眼神看了他眼,但见他依旧目不斜视好似当他不存在一样专心杀人时就无趣地收回目光。
有没有人教过他不理别人很没礼貌?
他讨厌不理他的人。
蚀聆无理取闹。
来的人没有很多,再加上有蚀聆的帮忙很快就杀干净了,蚀聆没有喘气,淡淡收回残月,残月听话地重新挂在少年腰间。一回头就对上了已经把刀搭在他脖颈旁的少年。
他的眼睛依旧是血红色的,但这次蚀聆可以好好看清他的脸了。
眼神很冷,这点毋庸置疑,额前的头发长,险些盖过眉眼,五官锋利,沉稳。是很帅,又有攻击性的面孔。
“点解帮我?”(为什么帮我)
粤语说出来就给人一种缠绵的感觉,更何况加上人本身就有些沙哑成熟的嗓音,听得蚀聆有些耳热了。
蚀聆:……
蚀聆揉揉自己的耳尖,确认开始降温后不可置信地睁睁眼,不是吧?帮人还要理由?我都帮你了你还把刀架我脖子上?
忘恩负义的小混蛋!
蚀聆心里愤懑,想杀人泄愤,但现在好歹人的刀还架在脖子上,也不能表现出过于强的杀意。
于是隐忍地咬了口自己的唇角,弯眸:“想帮就帮啊,我想和你做对手,不想你现在就死在这。”
“怎么,你怀疑我对你有所企图?”蚀聆像是不在意颈侧那把刀一样,还有心思开玩笑。
骗你的,他在意死了。
自从从神域出来,就没有人这样对他!
“冇。”(没有)
男孩的红瞳恢复成漆黑色,那副危险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深渊与黑暗,他收起刀,冷眸不再看少年那笑得张扬的脸,转身就走。
“我唔杀你。”(我不杀你)
“如果你仲係一副边个都要救嘅样,你就唔好旨意出到去喇。”(如果你依旧一副谁都要救的样子,你就别想出去了)
这是在诅咒我呢?
蚀聆没有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习惯,冷哼一声就往反方向走。
这里没有光,死人堆里照不进阳光,一片漆黑。
直到两道分道扬镳的人影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