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楠楠篇

江楠楠缓缓睁开双眼，鼻尖萦绕着教室里面粉笔灰淡淡的味道。

熟悉的课桌椅整齐排列，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在桌面上，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同学们低声交谈的声响。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不过一瞬之间，眼前安稳的教室轰然崩塌。

砖石碎裂，墙面剥落，所有鲜活的人影尽数消散，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废墟。

灰尘在静止的空气里漂浮，四周死寂一片，只剩下断壁残垣静静伫立。

江楠楠心脏猛地一缩，本能转身拔腿就跑，慌乱间后背撞上一块冰冷坚硬的物体。

她踉跄着停下脚步，转头望去，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面干净透亮，清晰映出她的模样。

镜中人不再是平日里黑发蓝眼的少女，脸上横亘着那道横置的魔术师符号，一身暗黑色长裙垂落，正是那个被所有人指责、背负毁灭一座城池罪名的魔术师。

江楠楠瞳孔震颤，不敢相信镜中的身影，她抬起手，镜子里的人同步抬手，动作分毫不差。

下一秒，落地镜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古朴的木铜镜。

粗糙的铜面泛着温润暗沉的光泽，她身上的衣服也悄然变换，变成一身繁复雅致的旧式长裙。

身旁站着一名梳着双丫髻的女孩，轻轻扶着她的衣袖，柔声开口：“小姐，该走了。”

江楠楠浑身发冷，来不及思考，转身奋力奔逃。她穿过残破的庭院，一路狂奔，直到一条清澈小溪横在眼前。

溪水平静无波，如同另一面镜子，她俯身看向水面，想看清自己此刻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水下探出，狠狠攥住她的手腕，巨大的力道直接将江楠楠拖拽进冰凉的溪水之中。

水流瞬间包裹住她，耳边的声响全部被隔绝。

水底，一名女子静静悬浮在不远处，长发随水流轻轻飘荡。江楠楠挣扎着稳住身形，望着对方，艰难开口：“你是谁？”

女子的声音隔着水传来，缥缈又轻柔：“我是你妈妈。”

江楠楠咬紧下唇，心底并不相信，摇了摇头：“我不是傻子，别骗我。”

女子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听不出喜怒：“原来不是小傻子啊。”

江楠楠攥紧拳头，蓝色的眼睛紧紧盯住对方，再次追问：“你到底是谁？”

女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回来：“那你先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

话音卡在喉咙里，江楠楠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无数纷乱的画面在脑海冲撞，废墟里民众的咒骂、梦里穿心的箭、魔术师的符号，还有现实里的自己。她竟然一时无法回答这个最简单的问题。

失重感骤然袭来，江楠楠开始向下坠落。数根赤红的丝线从虚空蔓延而出，一圈圈缠绕在她的四肢与躯干，牢牢束缚住她。丝线向上延伸，源头是一双巨大的手掌，悬在高空之中。

随着红线缠绕，她身上的衣物缓缓蜕变，化为魔术师的黑红色裙子，脸上那道横向的符号再次浮现。

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传进江楠楠的耳中：“最后告诉你一件事，你现在，身处其他人制造的幻境里。”

江楠楠奋力挣扎，可红色丝线坚韧无比，越是用力，缠绕得就越紧。

丝线贴着黑袍布料，微微发烫，像是有生命一般，不断往她皮肤底下钻，试图攫取她的意识。

她抬眼望向虚空里那一双巨手，手掌纹路深邃，安静地托举着漫天红线，仿佛这片幻境的掌控者。

“其他人？是谁？”江楠楠的声音微微发颤，蓝色眼眸里翻涌着混乱。她回想刚刚经历的一切，教室、废墟、铜镜、小溪，一幕幕画面衔接得太过自然，真实到让她分辨不出边界。

她一直以为，这又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噩梦，却没想到，这并非她脑海自生的幻象。

女子缓缓向她靠近，水流在她身侧自动分开，没有半分阻碍。她的面容依旧朦胧，像是蒙着一层轻薄水雾，看不清详细轮廓，唯独一双眼睛，安静地注视着江楠楠。

“制造幻境的人，目的不是杀你，是试探。”女子缓缓说道，“试探你体内潜藏的力量，试探魔术师这份宿命，会不会在你身上重演。”

江楠楠心头一震。魔术师……那个毁灭城池，被万人唾骂的存在。之前无数次的梦境，都在反复重现那段惨烈的过往。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心底的恐惧幻化而成，难道，有人刻意把这些画面强行塞进她的感知？

“是后山里面的东西吗？”江楠楠想起几人刚刚踏入无名后山，伙伴们还在不远处赶路。如果自己深陷幻境，现实中的身体会是什么状态？会不会原地失神，毫无防备？一想到同伴可能会遭遇危险，江楠楠心底一阵慌乱。

“不一定来自山林。”女子轻轻摇头，“幻境可以被很多力量催动，也许是某个隐藏的异能者，也许是一件沉睡的古物。你现在看到的我，也不是真实的我，只是幻境生成的一个虚影。”

江楠楠低头看向缠绕在身上的红丝。丝线轻轻颤动，不断向她传递嘈杂的低语，是废墟人群的谩骂声，一句句反复回响，不断拉扯她的精神，想要让她认同魔术师的罪名。

“它想让我相信，我就是那个毁灭一切的魔术师。”江楠楠低声呢喃。

“没错。幻境最擅长放大人心深处的恐惧与疑惑。你越是怀疑自己，幻境就会越稳固，最后你会彻底被困在这里，分不清虚幻与现实。”女子顿了顿，继续说，“想要挣脱，不能硬碰硬。红线会吸收你的力量，越挣扎，陷落越深。你要找到幻境的破绽。”

江楠楠冷静下来，强迫自己摒除耳边嘈杂的诅咒。她仔细回想幻境切换的节点：教室突然崩塌，镜子凭空变换，衣服毫无征兆更改。所有场景切换，都发生在她看见“镜面”的时候——教室的玻璃窗，落地镜，木铜镜，还有小溪水面。

镜子，就是幻境的缺口？

她正要开口询问，虚空之中那双巨大手掌忽然轻轻收拢。漫天红丝猛地收紧，周遭的场景开始扭曲碎裂，女子的虚影一点点变得透明。

“时间不多了，幻境的掌控者察觉到你快要找到漏洞。记住，不要被幻境定义你的身份。”女子的声音越来越淡，“你是谁，只能由你自己决定。”

话音消散的瞬间，无数碎片从四周炸开。江楠楠眼前一黑，强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坠落的感觉再次笼罩了她。

意识慢慢削弱，模糊。

“我是谁？”

而刚才的那个女子说“算了，不重要。你好好睡一觉吧。”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