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汹汹,彻夜未歇。
骤雨拍打着院落砖瓦,哗哗声响裹着湿冷夜风灌进玄关,门一开,裹挟着漫天雨雾的寒气骤然扑入屋内。
李柏则大步踏入,浑身被冷雨浸透,衣衫贴身发沉,发梢不断垂落细碎水珠。
王妈急忙快步迎上前,神色慌张。
“哎哟,小少爷可别着了风寒啊!”
李柏则抬手随意掸了下衣袖水渍,眉宇间凝着焦灼,无心顾及周身湿冷。

“我没事,清峄回来了吗?”
二层楼廊光影昏暗,暖灯浅浅落下来。
程谨之拢着披肩静立在栏杆前,,目光淡淡落在楼下淋雨而来的少年身上。片刻后她扶着扶手,步伐轻缓走下楼梯,神色慌张。
“大晚上的,怎么冒雨过来了?”

话音落,她侧首吩咐身侧佣人,语气平静却不容推辞。
“去找身干爽的衣服,再熬碗姜汤来。”

不多时,李柏则换好干爽衣衫,蜷缩坐在沙发深处。
瓷碗盛着滚烫姜汤,白雾袅袅升起,笼住他低垂的眉眼。他双手捧着暖碗,指尖抵着温热碗壁,安静坐着,眸色沉沉,眼底的沉郁是解不开的忧愁,久久沉默失神。
程谨之端坐对面,指尖轻轻捋了捋披肩边缘。
“你不必管他,他自由惯了,回不回来都不一定。”

李柏则倏然抬眼,眼底藏着愕然与试探。

“母亲知道清峄在李家的事?”
屋内暖意融融,却压不住空气里悄然蔓延的冷滞。
“李荣彰觉得清峄不像自己,怀疑你生母不洁,一直视清峄为野种,动辄虐打。即便后来知道是两家抱错,但当时你还小,我不忍放你回去,你和清峄一时没有换回来,李荣彰和他的相处模式却改不了,一直如此。”

李柏则喉结轻轻滚动,神色层层复杂。
他望着眼前的生母,眼底翻涌着疑惑、酸涩与无力,几次欲张口,最终都卡在喉间,找不到半句合适的言辞。

“母亲…母亲为何……”
程谨之眼神骤然变冷,语调薄凉刺骨。
“他活该,两个人互相磋磨,我为什么要管。”

这句话像冰棱骤然刺破温情假象。
李柏则瞳孔一震,满脸难以置信,怔怔凝着程谨之,彻底失语。

“可清峄,是您亲生的……”
程谨之骤然出声打断他。
方才隐忍的平静彻底碎裂,她眼底瞬间炸开刻骨恨意,眉眼凌厉紧绷,胸腔剧烈起伏,积压多年的怨怼尽数翻涌而出。
“他当年明明听到了李荣彰要刺杀沛林的消息,却小小年纪不学好好染了毒瘾,倒地发作,话都说不明白!硬是让沛林被炸死!”

她目光死死攥着前方虚空,恨意浸透眼底,声音绷得发颤。
“人死了,他醒过来喊小心有什么用!”

李柏则神色焦灼,连忙出声辩驳,语气带着恳切的无奈。

“母亲,十三年前的事,不是我李家父亲所为,清峄当时也并未看见幕后之人是谁。此事没有证据。”
李柏则不愿意程谨之对自己亲生父亲有所误解,他想要的是两家和和美美。
他拥有的太多,就会想的太多,失去的也会更多,心也就会更痛。
“没有证据,也有动机。”

她缓缓起身,披肩随动作滑落几分。
“外面大雨,今晚就别走了,喝了姜汤去睡吧。”

空旷的客厅只剩雨声簌簌,李柏则垂眸望着碗中热气,沉沉叹了口气,满腹郁结无从舒展。
密闭的咖啡厅包间内,柔灯低垂,氛围静谧压抑。
方牧兰缓缓讲完所有隐情,室内陷入短暂沉默。
海棠青微微怔住,眼底漾着真切的唏嘘与错愕。
“肮脏的豪门啊,真是每天都在震惊我。”

任素素指尖轻扣桌面,眸光微动,低声道出心中揣测。

“你说,有没有可能李柏则就是故意的。他其实知道李荣彰和慕容清峄的关系,有意激化矛盾……”
尹清沅坐在一侧,闻言轻轻摇头,眸光清亮。
“不会。李柏则心思纯粹干净,心性直白坦荡,做不出这种藏私算计、刻意挑事的手段。”

任素素抬眸看向她,唇角带着淡淡玩味。

“不过寥寥几面,你倒是了解他。”
海棠青浅浅一笑,身姿轻靠椅背,眼底藏着阅尽人心的通透。
“戏如人生。我扮过多少人,唱过多少人心。在我眼里,像李柏则这样一眼看到底的公子哥,最是简单。”

她话锋倏然一转,目光落向任素素。
“不过我倒是要提醒你,都是两姓之子,慕容清峄却是个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沉心思。你追去李家,是又对他心生怜悯了吧。”

任素素刚要张口辩解,海棠青抬手轻抬,止住她的话头,一语戳破她藏在心底的犹疑。
“之前利用慕容清峄,你就有心理负担、犹豫不决,只是你身上背负太多,不得不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