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我模样吓人？

江雾漫过栈桥，湿冷水汽裹着咸腥江风反复扫过堆叠的货箱，浪头撞在石堤上，沉闷声响连绵不绝，将码头深处细微动静尽数掩在夜色里。

尹清沅脚步轻挪，侧身恰好横挡在李柏则与后方货箱之间，遮挡住他打算探查深处的视线，柔软声线混着呼啸晚风飘到他耳边。

她垂下手，指尖慢悠悠拂开贴在腕间的旗袍袖口，眼底浮着一层浅淡柔和的笑意。又轻轻往栈桥外缘挪了半步，挡住他回望藏人的货箱。

慕容府厅堂里的争吵、刺耳耳光、无休止的猜忌，再加上霍敏贤失踪的悬案、霍家步步紧逼的追责诉状，尽数堵在李柏则心口。局内卷宗堆了半桌，繁杂纠葛压得他心绪浮躁，他才决定独自驱车来到空旷码头透气。

话音未落，尹清沅微凉指尖轻轻扣住他的腕骨，顺势半藏到他身侧，长睫垂落，眉眼弯出温顺怯弱模样，侧身的姿态挡住他向后望去的视线。

浓雾愈发厚重，将远处零星灯火揉成一片模糊光晕，冷风擦着老旧木板桥面席卷而过，浪涛撞击堤岸的声响层层叠叠。

指尖薄薄的凉意透过风衣布料贴在腕骨，清晰得无法忽视。

李柏则脊背微微一僵。整片港区死寂空旷，她恰到好处的怯懦、刻意贴近的距离、反复遮挡他视线的动作，处处都透着刻意。

手电惨白的光束被浓雾打散，只在两人脚边晕开一小片朦胧灰白。

他余光落在她垂落的乌黑发梢，落在缠在自己腕间纤细的五指，积攒的烦闷、生出的疑云，尽数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搅得纷乱不堪。

明明满心疑虑，可对上她温顺柔软的眉眼，到了唇边的盘问，终究被他压下。

李柏则抬手收了手电，指节微微收拢，强行压下抽回手腕的念头。

他旋身迈步，下意识将她护在靠江水一侧，自己紧贴堆放货箱的黑影行走。

让她避开外侧湿滑堤边，也彻底隔绝了自己探查后方藏人区域的视线。

尹清沅唇角藏起一抹淡笑。旗袍下摆被狂风掀起，时不时擦过他风衣边角，若有若无的触碰，反复撩动。

她侧过脸抬眸望他，眼底柔光清亮。

李柏则脚步骤然一顿，夜雾凝在眉骨。

尹清沅低低笑出声，扣在他腕间的指尖依旧没有松开半分。

两人继续往前行走，老旧栈桥木板踩出咯吱细碎声响，偌大码头只剩下浪涛与同步起落的脚步声。

尹清沅面上温顺笑意分毫未变，身子轻轻倚靠在他手臂旁，声线更软。

她抬眼望向他，眼尾微微泛红，眸中似乎噙着泪水。

江风骤然加急，货箱堆叠的阴影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响，转瞬便被汹涌浪声吞噬。

李柏则下意识要转头望向异响传来的暗处。

尹清沅轻轻拽了拽他的手腕，软糯的声音带着怯意打断他的注意力。

江雾裹挟咸湿水汽贴在车身，黑色公务轿车前窗凝满白雾，停在港区路边。尹清沅指尖还轻搭着李柏则手腕，半步挨着他。

尹清沅弯腰坐进后座，车身狭小的空间拉近两人距离。她侧靠窗边，一路时不时侧头望向前方驾驶位的人，街灯透过车窗碎落，在他紧绷的脸上晃动。沿街商铺早已落闸上锁，整条长街只剩车轮碾过湿滑路面的轻响，雾霭把远处灯火揉成一团朦胧光晕。

两道窄巷转过，西式公寓小楼映入眼帘，二楼窗台悬着一盏暖黄壁灯，是整条冷街唯一柔和的光。

李柏则踩下刹车熄了引擎，尹清沅推门下车，指尖擦过他伸来关车门的小臂，缓步走到铁艺大门前转过身。

尹清沅踏上一级石阶，微微俯身凑近，晚风扬起她鬓边碎发扫过他肩头，目光直直落在他泛着淡绯色的耳尖，唇角勾出灵动狡黠的笑意。

李柏则浑身一僵，仓促偏开视线，耳尖的红反倒晕得更广，连耳后皮肤都浸上薄红。他下意识攥紧车边扶手，强行压下语气里的慌乱。

尹清沅不正面作答，只含笑打量他发烫的耳廓。

尹清沅指尖搭在铁门栏杆，眼尾弯起浅浅笑意。

她抬手轻轻挥了下，转身穿过院内矮灌木，拾级走进公寓楼。

李柏则独自站在轿车旁，下意识抬手摩挲了下发烫的耳尖，腕间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的触感。他抬头望向码头方向，片刻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汽车引擎低鸣一声，调转车头朝着江港疾驰而去。

二楼窗边暖灯亮着，薄纱窗帘拉开一道细缝。

尹清沅静静立在窗沿，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垂眸目送楼下黑色轿车驶入浓稠雾色，一路朝着码头的方向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