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慕容公馆庭院灯火次第铺展。暖廊灯晕压碎在繁枝花叶间,晚风穿庭,吹得层层花影错落摇晃。
今夜为航校即将开学设宴,院门通路尽数封禁,车马不得入内,只余宾客步履错落。
青石步道光影温软,李柏则立在廊下灯影里,身姿端正挺拔,语声诚恳沉稳。

“大哥你放心,航校开学,不管我李家父亲来不来,我肯定来。”
慕容清渝望着他,语声微含迟疑,带着一丝妥帖顾虑。
“辛苦你了,若你从中为难……”

李柏则眸光清正,淡淡截断,字句藏着少年时被教养的风骨。

“不必劳苦于堂前,不计得失于族内。大哥自幼教我的,怎会轻易忘却。”
语罢,他抬眼望向院内深处,看着层层封锁的院门,微微侧目。

“阿力今夜布置太过森严,神神秘秘,连车马都不许进院?”
庭院深处人声低沸,杯盏轻撞的脆响零星错落。
满堂璀璨光影簇拥之间,尹清沅立在宾客中心。
尹清沅一身旗袍衬得身姿绰约,立在璀璨灯火之间,抬手举杯,唇瓣轻触杯沿,猩红酒液缓缓入喉。席间人人对她谦和礼让,笑语周旋,进退得体,周身气度从容不迫。
灯火落满她肩头,众人环绕相敬,笑语周旋不断。她举杯抬手,香槟酒液入喉,眉眼清醒从容,半点不被喧嚣宴席裹挟。
两道私语顺着晚风轻飘飘落至耳畔,轻细,却锋利如针。
“那位便是尹家小姐。”
“这般沉静气度,太像当年的尹静琬了。”
慕容府最忌提及的旧人旧事,被人轻描淡写掀开。
只因说话人是霍宗其,手握资助航校的五架战机,底气足够凌驾慕容家的忌讳,言语之间,尽是变相拿捏与忌惮。
错落人影之间,李柏则的目光静静穿过攒动人群,稳稳落定在那道身影上。
灯火映着尹清沅的眉眼,她似是精准捕捉到这道长久停留的视线,遥遥抬眸,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
举杯致意,仰头将杯中酒尽数饮尽。下一瞬,笑意从容落回眉眼,侧身便与身侧宾客笑语应答,举止滴水不漏,仿佛方才那遥遥一遇,只是晚风掠影,无足轻重。
指尖轻转冰凉杯壁,她目光扫过庭院修剪齐整的花木,语声轻软,却暗藏锋芒。
“花枝逢春抽芽,可枝蔓一旦乱序,便要及时裁剪,否则,终会酿成祸端。”

侧方的人听着微微颔首,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此地。
北城霍家管家,竟然出现在此处,倒是有意思。
庭院晚风拂过肩头,一道清润男声破开周遭喧闹,稳稳落至耳畔。

“尹小姐今夜饮得不少,不怕醉意上头?”
尹清沅闻声回眸,眉梢轻轻一扬,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讶异,随即漾开灵动浅笑,指尖慵懒摩挲着冰凉的琉璃杯壁。
“我还以为,李督察是特意过来,要与我共饮一杯。”

灯火分明,她笑意盈盈望向身前之人。
光清晰落上李柏则耳廓,淡淡的绯色悄然蔓延,他垂在身侧的手平直紧绷,却无半分接杯相陪的动作。
真是不解风情。
一道爽朗男声骤然插断二人对话,一名宾客快步上前,手中酒杯刻意压低姿态,态度恭敬热忱。
“尹小姐,既然李督察不陪,我来陪尹小姐共饮!”
脆响碰杯声划破静谧,那人仰头利落饮尽。
尹清沅抬手举杯,正要随之一饮而尽,腕间杯盏倏然一空。
身侧人影微动,李柏则伸手稳稳取走她的酒杯,语声笃定,不容置喙。

“这杯,我代她。”
话音落,他仰头将杯中残酒尽数咽下。
烈酒入喉,利落干脆。
尹清沅望着他微抿的唇,唇角笑意层层叠深,眼底戏谑愈发清亮。
“李督察,这杯是我方才喝过的。督察替我饮,算不算是…间接相吻?”

晚风倏然一滞。
灯下,李柏则耳尖红意瞬间蔓延整片耳廓,血色彻透,连脖颈都泛着薄热。他身形微僵,眸光慌乱错开,素来沉稳自持的心神,被她一句轻语彻底搅乱。
尹清沅看着他窘迫克制的模样,指尖从包中捻出一方素色干净手帕。
眼见他脸颊滚烫、耳根绯红、周身紧绷得不知所措,她却有了别样心思。
只轻轻抬手,摊开他僵紧的掌心,将帕子稳稳叠放于他掌心。
她微微倾身,气息轻浅擦过他耳畔,语调缓而勾人。
“李督察唇角沾了酒渍。这般模样,是想让我亲手替你擦净吗?


“柏则,你来啦!”
慕容景瑞自幼被慕容沣留在乡村里长大,想挤进沪上豪富贵圈,只可惜…却没人认。

“柏则,你脸咋这么红?你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擦身而过,尹清沅轻轻勾了勾李柏则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