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淡秋日日光斜斜淌过沿街花铺,老旧原木花架层层堆叠,成簇白山茶沾着晨露垂挂,整片素白压着细碎绿意,清甜花香漫满整条青砖小巷,往来行人步履都浸在淡软花香里。
街边几个少女挤在花架旁,声音脆生生撞在砖墙上来回回荡。
“听说海老板就在前头巷口,咱们快去讨一张签名!”
尹清沅指尖轻搭冰凉花枝,目光落向开得最饱满的一束白山茶,纤细指腹借着抚弄花瓣的遮掩,不动声色将一卷薄纸深深嵌进层叠花芯,动作行云流水,看不出半分刻意。
她稳稳环住整束凝露山茶,旗袍下摆轻扫青砖路面,沿着花香满溢的巷道缓步往前走。
巷口人流熙攘,擦肩的人影交错错落,风卷着路人闲谈声擦过耳畔。
“海老板生得这般好看,这朵山茶送你。”

海棠青指尖看似随意拂过花瓣,指腹精准卷走藏在花芯的密纸,抬手接过那朵单支山茶,两人指尖转瞬相触,又即刻错开,不过一瞬。

“这山茶实在好看,费心了。”
一整束白山茶依旧完整素净,露水顺着瓣边缓缓滴落,方才暗中交接的动静,藏在人流喧闹里,不留半点破绽。
巷口陡然响起一道清亮肃穆的男声,压过周遭嘈杂人声。

“公共场合禁止扎堆,所有人即刻散开!”
随行警员跟着扬声附和:“李督察吩咐,诸位都散了!”
拥挤人群应声四散退让,海棠青借着涌动人流的遮挡,身形灵巧一转,顺着巷尾窄道拐入屋舍拐角,片刻便彻底隐没在砖瓦墙垣之后。
尹清沅肩头紧绷的线条缓缓松缓,转瞬眼底漾开鲜活灵动的笑意,怀中白山茶衬得她眉眼柔和,转身径直走向巷中伫立的李柏则。
斜阳斜切下来,金碎柔光铺满李柏则一身挺括深色督察制服,铜质领章反光微弱。他目光扫过四下散去的人流,眉峰微微蹙起,方才巷口短暂聚拢的人群,留下一层疑虑。
尹清沅脚步停在他面前。
“李督察,真是凑巧。我本打算专程寻你,没想到在此处遇上。”

她双臂微微抬起,将整束沾着晨露的白山茶朝前递去,素白花瓣迎着斜日光晕,干净纯粹,寻不出半分异样。
“还记得慕容公馆那晚,我取走你手边白玫瑰,算作你赠予我的物件。今日特意寻来江南白山茶,权当那日的回礼。”

李柏则视线凝在层层山茶花瓣上,喉间悄然一滞,耳尖慢慢晕开一层浅绯色,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伸手接下花束。
尹清沅望着他凝滞的神色,语调慢悠悠漫上来,尾音裹着几分玩味。
“说起来,督察为何带着人手守在这条巷子?莫非是出了什么案子?”


“霍家管家途经此处遗失皮夹,我奉命带队巡查,搜寻相关线索。”
尹清沅眉梢轻轻一挑,唇边笑意更深,轻飘飘吐出一句。
“说来也怪,霍家上下,总爱丢东西。当初我和李督察相遇那日也是。”

话音落地,李柏则蹙起的眉峰骤然收紧,视线直直落向她的脸,分辨不清她这话只是随口调侃,还是暗藏别的深意。
尹清沅仿佛全然不曾察觉他骤然沉冷的神色,指尖轻轻摩挲湿润的花瓣,身子微微向前倾,两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清冽花香尽数裹住二人。
“难不成霍府所有人,皆是这般粗心大意?”

递花的动作始终没有收回,清甜花香萦绕在二人咫尺之间。
“李督察,真的不打算收下这束山茶吗?”

温热气息擦过李柏则脸颊,他心神瞬间纷乱,方才巷口人群的异样、尹清沅话里藏着的深意,尽数被眼前近在咫尺的人打乱。他仓促伸手去接花束,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猛地缩回手,指尖微微发烫。

“多谢尹小姐。方才我看见,你同巷里一位女子交谈许久。”
尹清沅眼底戏谑笑意分毫未减,神色坦荡从容,看不出半分慌乱。
“你说海老板?久闻她的名声,恰巧遇上便闲聊几句,顺手送了她一朵山茶。怎么,督察这是…吃醋了?”


“只是例行问询。这条街巷人员繁杂,尹小姐独自在外,务必多加小心。”
尹清沅清清楚楚瞥见他耳尖愈发浓重的红意,故意压低嗓音,气息轻轻扫过他耳畔。
“看督察这般局促模样,想来很少收到女孩子赠送的鲜花吧?”

李柏则脊背微僵,视线挪向巷外来往路人。

“公务缠身,平日里少有这般际遇。”
“那往后,我可以多送几次。”

她低低笑了一声,暂且收敛撩拨的语气。
“不耽误李督察搜寻皮夹,我先行一步。”

错身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指尖轻轻蹭过李柏则滚烫发红的耳尖。
“李督察耳朵烫得厉害哦。”

李柏则僵立在原地,怀里紧紧抱着那束白山茶,目光追着她走远的背影,直至转角彻底看不见人影,半晌才缓缓回过神。
深巷尽头的铁皮垃圾桶旁,尹清沅站定脚步,从旗袍暗袋摸出那只霍家遗失的空皮夹,随手丢入桶内,金属外壳落地,发出一声轻微闷响,转瞬淹没在街巷嘈杂人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