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不到半个时辰 出来的时候手里没拿东西，但神色很沉——比我刚才在书房里看到的任何时候都沉 他站在巷口定了定神，才往住处走 我一路跟回去，确认他进了门没有再出来，这才让周小三先跑去给你报信”

安乾镐说完这些，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然后抬头看我，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有一丝不安 他不是不安于自己做的事，是不安于他看到的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鹿溪，金主训去的那扇门——到底是什么地方？”

我沉默了一息，然后决定告诉他一部分真相 他已经入局了，有权利知道自己守的那条线通往什么方向

“那扇门背后，是一个情报中转点 服务对象是谁，我还在查 但能确定的是，不止金主训一个人去过那里 林若皎通过某种方式支使金主训替她跑腿，今天我去桃林赴约，她腾不出手，就让金主训去城西传递消息——或者取东西”

安乾镐听得专注，眉心微微蹙起 他不是听不懂，他是在消化 消化一个他认识了十几年的世交好友，居然卷入了一场他看不清全貌的暗局

我看着他，将话头引向了今天该说的正题

“乾镐，你知道金主训为什么愿意替林若皎做这些事吗？”

他摇头

“他们从小一起在苏州桂花巷长大 金主训九岁那年冬天落水，是林若皎跑去喊人把他救上来的 他在书架上藏了一片干荷叶，是从苏州带到京城的，一藏就是近十年 桂花糕、桂花巷、桂花香——这些都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我停了停，让他消化这些信息，然后继续往下说“林若皎就是利用这份旧情，让金主训心甘情愿替她做事”

安乾镐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晚风吹过海棠树，几片碧绿的叶子在枝头轻轻摇晃 书房里没有掌灯，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他的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

“所以那天你来国公府问我金主训小时候的事，不是为了闲聊”

“不是 是为了确认他和林若皎之间的关系 你告诉我的那件事——那片夹在书里的干荷叶——是最后一块拼图”

安乾镐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双手，指尖轻轻敲了两下膝盖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认真的坦然

“你那时候不告诉我，我明白 你怕我卷进去，怕我有危险”

他顿了顿，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少年独有的执拗，也有几分比年龄更沉的担当 书房里的最后一缕暮色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明亮而坚定的轮廓

“但现在我已经卷进来了 鹿溪，以后有什么事，不用瞒我 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在保护我——但我也保护你啊，你忘了小时候在戈壁上扭了脚，是谁把你背回去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 我想起他送我火狐剑穗时笨拙地给我续茶，想起他今天蹲在城西巷口替我守了一个上午，想起他在花架下说“不管什么事，我都帮你”这个人从来不多说，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兑现那句承诺

“好”我轻轻开口，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认真“以后不瞒你”

安乾镐点了点头，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 然后他放下茶盏，语气重新变得沉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