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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后我靠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转着图谱上的那些虚线 青萝轻手轻脚地进来收走了食盒，又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以为我睡着了

我没睡着 我在想一件事：林若皎约我三日后去赏春桃 时间选得很巧——不早不晚，刚好在我遇刺后、春宴后、父亲审完刺客之后 她若有消息渠道，应该已经知道父亲抓了一个刺客 她会不会也知道了中间人被灭口的事？如果她知道，那这张帖子就不是邀请，是试探

试探我掌握多少情报 试探我会不会去 试探我敢不敢单独面对她

我把双手交叠在腹前，闭着眼盘算 去是肯定要去的 不去就等于示弱，等于承认自己心虚 但去之前，必须把能拿到手的情报都拿到手 苏晚柠的调查报告是第一优先，安乾镐的江南旧闻是第二手准备 如果能在赴宴之前就把金主训和林若皎的旧识关系坐实，我去林府就不是被试探，而是带着底牌去反试探

明天先找苏晚柠 后天去国公府 大后天，赴林若皎的局

三天的行程在脑子里排好，心里便安定了些

夜色渐深时，青萝端了热水进来，替我拆了发髻，绞干了头发 我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的脸 镜中人眉眼疏淡，泪痣静静落在眼角，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端倪 藏了这么多心事，还能维持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

“小姐，明天真去苏府？”

“嗯”我接过她递来的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发尾，“早上就去 你提前去备车”

青萝点头，吹熄了多余的烛火，只留床前一盏小灯 我躺进锦被里，望着帐顶的暗纹 那张图谱上的名字和线条在黑暗中重新浮现，每一个人的位置、每一条线的走向，都清清楚楚 蛛网已经织好，接下来就看哪一根丝先被触动

窗外，海棠枝头的新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次日一早，用过早膳我便让青萝去备车

“去苏府”我对着铜镜簪上那支素银如意簪，从镜子里看了青萝一眼“然后如果时辰还早，顺路去一趟国公府”

青萝正替我整理要带出门的随手小包，闻言手中动作不停，只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小姐今日行程倒满 先去苏小姐那里说正事，再去安少爷那里——散心？”

“就你话多”我从镜子里瞪了她一眼，却没有真恼

苏晚柠是正事 安乾镐也是正事——至少我这么告诉自己 江南旧识这条线，安家和金家世代交好，安乾镐或许知道些连吏部档案都翻不出来的旧闻 当然，也不全是为了查案 花架下那双澄澈眼睛里盛着的期待，我不想让它落空

马车到了苏府门口，门房认得我，远远便迎上来行礼，说苏小姐在花园暖阁里等着了 苏府的丫鬟引着我穿过游廊，春日清晨的花园里芍开得正好，粉白相间铺了半面花圃 暖阁的窗大敞着，苏晚柠正歪在美人靠上剥松子，手里捏着一把已经剥好的松仁，脚边矮几上摊着一沓信纸，最上面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旁边还搁着半盏喝残的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