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池月下,一吻定星河
晚风卷着荷塘清浅的荷香,漫过青云宗后山的望月荷池。
满池青碧荷叶层层叠叠铺展水面,零星白荷半开半合,花瓣沾着夜半微凉的露水,在漫天倾泻的银辉下泛着温润柔光。头顶星河万顷,碎落的星光倒映在池水之中,风吹涟漪,整片荷塘便晃动起一片流动的碎银,天地间安静得只剩风吹荷叶的簌簌轻响,还有两人交缠在一起、略显不稳的呼吸。
月璃一身月白广袖仙裙,素白裙裾垂落在池边青石上,沾了几点清凉露水。她垂着长长的睫毛,指尖紧紧攥着衣袖,心口像是被漫天星河填满,滚烫的悸动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方才陆景行一字一句剖白心事的模样,还清晰刻在她眼底。
她藏了整整三百年的暗恋,小心翼翼、不敢言说,只敢远远望着那个立于青云之巅、清冷孤高的男人。她总以为自己只是一厢情愿,总觉得陆景行一心修道,心中无半分风月情爱,这份藏在心底的情意,终究只会是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可方才他俯身站在她身前,墨色衣袂被晚风拂动,那双素来淡漠疏离、从不为任何人停留的眼眸,盛满了只属于她一人的缱绻温柔,将三百年隐忍克制的深情尽数摊开,清清楚楚告诉她,他心悦她,自初见那年便心动,岁岁星河,年年望月,眼底从来只有她一人。
三百年的忐忑、胆怯、患得患失,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化作满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欢喜。
月璃抬眸,撞进陆景行沉沉望来的眼眸。
少年仙君立于月光之下,墨发只用一支简单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褪去了平日里面对宗门弟子时的清冷威严,周身只剩下柔软缱绻的温柔。他身形清挺修长,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冷松香气,那是独属于他的气息,三百年间,无数次萦绕在她身旁,是她悄悄珍藏了无数日夜的念想。
“月璃,我所言句句属实,无半分虚言。”陆景行的声线低沉柔和,混着晚风轻轻落在她耳畔,“三百载春秋,我守着望月台,望着这片荷塘,等的从来不是星河落尽,而是敢坦然看向我的你。”
他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拂过她被风吹乱的鬓边碎发,指尖微凉,擦过她泛红的耳尖,惹得月璃浑身轻轻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羞怯。
长久的暗恋让她早已习惯躲闪他的靠近,哪怕此刻知晓了他的心意,心底汹涌的悸动依旧让她不知所措。
陆景行见状,指尖微微一顿,没有再往前逼近,只是目光温柔地锁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你……心中当真没有半分对我的情意?若是你无意,我不会再扰你,往后依旧如从前一般,只默默护你周全,绝不越界半分。”
这话落在月璃耳中,心底骤然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慌乱涌上心头。她怎么会无意?她爱慕他三百年,每一次远远凝望,每一次刻意擦肩而过,每一次小心翼翼递上疗伤灵草,全都是藏不住的心动。
她只是太过怯懦,不敢相信自己心心念念之人,竟也同样心悦自己。
月璃慌忙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声音细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我不是无意。”
陆景行漆黑的眼眸骤然亮起,方才眼底的落寞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惊喜与滚烫的深情,他往前微微踏出一步,两人之间仅剩咫尺距离,呼吸紧紧交缠。
“你说什么?”他低声追问,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三百年隐忍克制的心意,此刻终于迎来了期盼已久的回应。
漫天星光落在月璃白皙柔和的脸颊上,衬得她眉眼温柔澄澈,她鼓起积攒了三百年的全部勇气,抬眼直视着他盛满爱意的眼眸,轻轻点头,一字一句,清晰地回应:“陆景行,我心悦你,从初见那年,便心悦你。”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她所有藏了无数岁月的胆怯。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景行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意。
他伸出手臂,轻轻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将她稳稳拥入怀中。力道温柔,没有半分粗鲁,像是捧着世间独一无二、易碎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眼前的小姑娘便会化作泡影消散在月色星河之中。
月璃猝不及防撞进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鼻尖萦绕着他清冽的松木气息,整个人瞬间僵住,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在何处,心口跳得震耳欲聋,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
她微微仰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他的睫毛纤长浓密,鼻梁高挺,薄唇色泽浅淡,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泽。两人距离极近,彼此温热的呼吸缠绕在一起,荷塘晚风轻轻拂过,吹起两人交织的发丝,缠缠绵绵,不分你我。
陆景行垂眸,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泛着浅粉的唇瓣上,眼底情愫汹涌,隐忍了三百年的爱意在此刻再也无法压抑。他微微低头,缓缓向她靠近,每一寸靠近都慢得极致,给足她躲闪的余地,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月璃望着他不断靠近的面容,心跳彻底失序,下意识轻轻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颊烧得滚烫,任由漫天星河与一池荷香见证这份迟来的心意。
下一瞬,一片微凉柔软轻轻覆上她的唇。
轻柔得如同荷塘水面拂过的晚风,如同夜空飘落的星屑,浅淡一触,便温柔地停驻。
陆景行只是轻轻贴着她的唇瓣,没有丝毫急躁,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触碰珍藏了三百年的珍宝。他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稳地护在怀里,隔绝外界所有晚风,整片荷塘,整片星河,此刻只剩下他们二人。
一股温热细腻的触感顺着唇瓣蔓延全身,酥麻的暖意流淌四肢百骸,月璃浑身发软,下意识抬起纤细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笨拙地回应着他这份迟来的心意。
三百年的遥遥相望,三百年的独自相思,三百年两两深藏、不敢言说的暗恋,尽数融在这月下荷塘的一吻之中。
星河倾倒,荷风绕肩,世间所有喧嚣尽数远去,天地间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心跳,同步共振,紧紧相依。
陆景行察觉到她笨拙的回应,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原本克制的吻渐渐加深,依旧温柔缱绻,细细描摹着她柔软的唇瓣,将三百年未曾说出口的思念、偏爱、守护,尽数融进这个漫长又温柔的吻里。
池水轻轻晃动,倒映的星河碎了又合,池中白荷静静盛放,无声见证着这对隐忍多年的有情人。
不知过了多久,陆景行才缓缓稍稍退开半寸,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他漆黑的眼眸里盛满星光与温柔,牢牢锁住她的模样,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间的仙裙布料,舍不得松开半分。
月璃缓缓掀开眼睫,眼底蒙着一层薄薄水汽,脸颊绯红,连耳尖都染上浓郁的粉色,眼神朦胧,带着未散尽的悸动,轻轻喘着气,一时之间连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月璃,”陆景行低声呢喃,嗓音温柔缱绻,字字句句都刻着深情,“往后岁岁星河,年年月色,荷塘晚风,我都不会再让你独自等候。三百年的错过,余下千万载仙途,我会寸步不离守着你。”
他再次低头,在她唇角轻轻落下一个极轻、极软的触碰,如同星子落在花瓣之上。
“这一吻,算作我三百年迟来的告白。从今往后,你是我陆景行唯一心悦之人,星河为聘,银月为证,此生不负。”
月璃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望着头顶漫天璀璨星河,鼻尖萦绕着清甜荷香与他独有的清冷气息,积攒了三百年的委屈与忐忑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溢心底、无处安放的甜蜜与安稳。
她轻轻抬手,指尖抚上他清俊的下颌,眼底漾开温柔浅浅的笑意,轻声回应:“星河为证,月色为媒,我亦此生不负你。”
晚风再次拂过荷塘,荷叶沙沙作响,万千星光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将两道相依的身影镀上一层温柔银辉。
三百年双向暗恋,两两隐忍,两两相思,终于在这片月下荷池,借着漫天星河,一吻定情,往后漫漫仙途,岁岁年年,星月相伴,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