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古城的城门,高达十丈,通体由黑色的玄武岩砌成。
即便历经千年风沙侵蚀,那城门上雕刻的飞天图案依然栩栩如生,只是那些飞天的脸庞,大多被利器斩去,只留下一张张狰狞的空洞。
我背着怀安,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
“吱呀——”
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脆响。
低头一看,竟是一具早已风化的白骨,身上还穿着残破的皮甲,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弯刀。
“是守城士兵。”我心头一沉。
这里不是死城,而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呼……呼……”
一阵沉重的呼吸声,突然从城门两侧的阴影中传来。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将怀安放下,拔剑出鞘。
“咔嚓、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两尊原本立在城门内侧的石像,竟然动了。
不,那不是石像。
那是两具身穿重甲、浑身长满青苔的干尸!它们的皮肤早已干枯如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里面跳动着两团幽绿的鬼火。
“守陵尸兵……”
我认得这种东西。
这是古楼兰国特有的秘术,将死去的勇士炼制成尸傀,永生永世守护王城。
“吼!”
左边的尸兵率先发难,手中的巨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砸下。
“铛!”
我举剑格挡,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剧震,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
好大的力气!
这尸兵虽然动作僵硬,但力量大得惊人,而且不知疼痛,不知疲倦。
“师兄小心右边!”
怀安虽然虚弱,但反应极快,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砸向右边的尸兵,试图吸引它的注意。
“砰!”
石头砸在尸兵的头盔上,连个响声都没发出来。那尸兵只是微微偏了偏头,举起手中的长矛,直刺怀安的胸口。
“找死!”
我怒吼一声,体内【破妄】剑意爆发,强行震开面前的巨斧,身形如电般冲向怀安。
“剑起·惊鸿!”
长剑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刺入那尸兵的眼窝。
“噗!”
绿色的尸油喷溅而出。那尸兵动作一滞,随后轰然倒地。
但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背后的风声又至。
刚才那只被震开的尸兵再次扑了上来,巨斧横扫,封死了我的退路。
“该死,这东西杀不死吗?”
我身形暴退,却发现这城门内的空间太过狭窄,根本施展不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怀安突然跌跌撞撞地冲向城门旁的一块石碑。
“师兄!这块碑……这块碑在发烫!”
怀安双手按在那块布满裂纹的石碑上,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别碰它!”我大惊。
那石碑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显然是某种封印或者阵法的核心。
然而,怀安的手掌仿佛有吸力一般,死死粘在石碑上。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声响起。
石碑上的裂纹中,突然透出耀眼的金光。
那只扑向我的尸兵,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动作猛地僵住,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天敌,竟然瑟瑟发抖地后退了几步。
紧接着,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我和怀安的脑海中炸响。
“何人……惊扰本王沉睡?”
我瞳孔骤缩。
只见那石碑上的金光凝聚,化作一个半透明的老者虚影。他头戴王冠,身穿龙袍,虽然面容模糊,但那股上位者的威压却让人窒息。
“楼兰……王魂?”
我握剑的手心全是冷汗。
这石碑里,竟然封印着楼兰古国最后一位君王的残魂!
那老者的虚影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了怀安身上。
“是你……”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你身上……为何会有‘长生天’的气息?”
怀安一脸茫然,脸色苍白:“老……老爷爷,你说什么?我只是想救我师兄……”
老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看穿怀安的灵魂。
许久,他长叹一声。
“罢了,国破家亡,留着这残魂又有何用。”
随着他的叹息,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
原本的城门、尸兵、废墟全部消失。
我和怀安仿佛置身于一片繁华的市集之中。
烈日当空,驼铃声声。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胡姬旋舞,美酒飘香。身穿丝绸的商贾、手持弯刀的武士、虔诚的僧侣……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这是……当年的楼兰?”我震惊地看着四周。
“这是楼兰最后的辉煌。”老者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也是地狱的开端。”
画面一转。
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轮黑色的太阳。
无数黑色的雨滴从天而降。
那些雨水落在人身上,人便发狂;落在地上,地便生虫。
“那是‘天罚’,也是‘蛊毒’。”老者悲凉地说道,“百年前,我楼兰国富庶,引来各方觊觎。中原的方士,西域的魔教,甚至草原的萨满……他们都想得到楼兰地下的‘龙脉’。”
画面中,我看到一群身穿红袍的人,在一座巨大的祭坛上,将无数活人投入一口深井之中。
“他们为了争夺龙脉,在井中种下了‘蛊神’。蛊神苏醒,吞噬了龙脉的灵气,降下了黑雨。”
“为了活命,我下令封锁城门,将百姓炼成尸兵,试图抵挡蛊毒的侵蚀。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画面定格在那口深井上。
井口处,一只巨大的、长满无数眼睛的黑色肉球,正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息。
“龙脉已死,蛊神当道。”
“年轻人,你们若不想步我楼兰后尘,就速速离去!”
老者的声音变得急促而严厉。
“轰!”
幻象破碎。
我们重新回到了阴暗的城门内。
那两具守陵尸兵在金光消散后,再次咆哮着扑了上来。
但这一次,我知道了它们的弱点。
“怀安!攻它们膝盖后的关节!那是尸气运转的节点!”
我大喊一声,身形如鬼魅般穿梭。
“破妄·断水!”
剑光闪过,那尸兵的双腿齐膝而断,轰然倒地。
怀安也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弯刀,狠狠砍向另一具尸兵的脚踝。
“咔嚓!”
尸兵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我没有丝毫犹豫,长剑刺入它们的天灵盖,彻底搅碎了里面的尸丹。
战斗结束。
我大口喘息着,看向那块已经恢复平静的石碑。
“蛊神……龙脉……”
我喃喃自语。
原来,这楼兰古城下,竟然封印着这种东西。
“师兄……”怀安扶着石碑,脸色惨白,“那个老爷爷说……说我有‘长生天’的气息,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心中疑云密布。
怀安只是个普通的猎户孩子,怎么会和这百年前的楼兰古国扯上关系?
“先离开这里。”我沉声道,“这地方不能久留。那‘蛊神’既然没死,我们刚才的动静,恐怕已经惊动它了。”
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前方的街道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两只,也不是十只。
而是成百上千只!
“吼——!!!”
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整座楼兰古城的守陵大军,苏醒了。
“跑!”
我一把拉起怀安,向着古城深处的一座高塔狂奔而去。
那是唯一的制高点,也是唯一的生路。
而在那高塔的顶端,一面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画着的,正是一个诡异的——
无面佛像。1
这情节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