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婉又躲了丁程鑫几日,等安抚好自己那颗暗动的心,和藏不住的表情,才去见了他。
她不再刻意和他保持避嫌,守礼节的距离,偶尔递送东西,手指有接触,没有往日立马瑟缩回来的紧绷;听他讲故事时,会不自觉托着腮,目光专注明亮;下棋时,身体下意识前倾,是想要靠近的姿态。
这些变化,她自己未必都察觉了,丁程鑫却敏锐的感受到了。不再是一种小心翼翼,求庇护的姿态,而且带着一种小女儿态的依赖与亲昵。
丁程鑫并未点破,反而是一种近乎纵容的默许,甚至抓包时婉偷看他,是他最爱干的事。
这份隐秘的甜蜜并未持续太久。丁程鑫已经二十有二,位居高位,却始终孑然一身。
早年他去了北境军中,家里也没催促。后面回京,说是公务繁忙,因着性格冷峻严肃,对京中闺秀示好视而不见。再催的急了只说自己婚事圣上要做主,或者国事未稳,无心家事,到最后竟说暂无此念。
丁家父母隐约知道一点内情,但是这都多少年了,也该看开了。
如今丁母看丁程鑫和时婉来往如此密切,虽然抓不住把柄,但那些小动作逃不过她的眼睛。她绝不允许任何败坏门风,破坏儿子前途的事情存在。
丁程鑫的婚事提上了日程,只不过这次没有再明说。
丁母以赏花,品茶,鉴赏书画的名义,邀请了不少夫人来丁府做客。只是随着这些夫人来的,无一不是正值芳龄,精心打扮的女儿,侄女,妹妹。个个容貌姣好,举手投足尽显大家风范。
时婉作为儿媳,自然要去当陪客。
丁母笑的慈祥,让时婉去陪着小姐,姑娘们说说话,逛一逛。是敲打,也是提醒。
丁程鑫被丁母刻意喊来,那些姑娘们隔着帘子,或小心,或大胆,打量着这玉面朗目,丰神俊秀的年轻太傅。时不时有交谈,轻笑。更有活泼的,凑到时婉身边问:

姐姐,丁太傅平日里真如外界所言那般…不苟言笑吗?

太傅文武双全,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呀?

姐姐可知道太傅有何偏爱?
时婉脸上维持着体面笑容,内心却如针扎一般。笑着回答了她们的问题,嘴中却满是酸涩。
看着一位位容颜娇艳的佳人,想想她们背后的家世;再看看自己——寡淡的守寡装扮与弟妹的尴尬身份,自卑和绝望几乎将时婉淹没。
纵然丁程鑫对时婉有几分不同,又能如何?即使敌得过门第之见,那世俗伦理呢?丁母此番举动,意思再明显不过。
长痛不如短痛——这个念头浮现,带着决绝,清醒。时婉不能再沉溺下去了,越沉沦,以后越难以抽身,越痛苦。既然注定了无缘,不如就此远离。
他终归是要娶妻的,娶一个门当户对,光明正大的女子。到那时,自己又该如何自处?还是早早划清界限罢了。
这一次是真的开始躲避丁程鑫了。不再去书房,无事也不出门。连例行的甜点都不再送。丁程鑫起初以为时婉又忙,或者身体不适。一连几日,哪怕打发人去问,得到的也是琐事缠身这般敷衍的回答。
丁程鑫开始觉得有些不对,第一次躲避是因为流言蜚语和丁母的敲打。第二次人虽然躲着,却还经常送点心,更像是闹别扭。可这次毫无征兆,彻底冷淡,连自己送去的书籍,新茶,甚至解闷的小玩意儿都被退了回来,并一张字条:
妾身近来俗物繁忙,恐辜负美意

丁程鑫看着起了一阵无名火,脸色沉了下来。自问近日并没有任何言行惹时婉不快,甚至前些时还察觉时婉对他又亲近几分,怎么又不理人了。
憋着口气,压下了去梨欢院找她的冲动。直到这日午后,他有事去别院了一趟,回来刚好撞见了时婉在花园角落发呆。脚步一顿,随即走了过去。
时婉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是他,下意识就想跑,却被他堵住了去路,高大身影瞬间将她笼罩。
丁程鑫:

躲我?
他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时婉低着头绞着手帕。
没有,只是怕打扰夫兄

丁程鑫紧紧盯着时婉。

我近日并无紧急公务,不去书房也就罢了,连我送去的书籍,点心茶饮都通通退回,到底是为何?
他连名带姓的叫时婉,听得时婉心头一凛。她也听出来话语里的不悦。本想再编个借口,却忽然有了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话语里是从未有过的尖酸刻薄。
夫兄找我做什么,母亲近日请了那么多名门闺秀,夫兄恐怕要好事将近

我一个守寡的弟媳,自然要有分寸,免得惹了是非

丁程鑫闻言,先是愕然,更大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他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个?
虽然不悦,但还是压下了火跟时婉好好说:

那是母亲安排的事,我又没应允,甚至没往女客那里多走一步
语气冷硬,带着被冤枉的怨气。

什么名门闺秀,我连人都没看清,更别谈有什么话语来往
丁程鑫又上前压了半步。

没有影儿的事儿,你凭什么这般说我?又凭什么给我判了罪责?还是你觉得,我之前种种都是闲得无聊,随意施舍?
丁程鑫气她的不信任,气她捕风捉影就把自己推远,气她单方面切断联系。
自己这些时日的真心实意,简直是个笑话。
我怎敢妄断夫兄,我只不过是…只不过是认清了自己的位置…我只是不想让自己成笑话…

他想说怎么不可理喻?怎么自作主张……但是看着时婉微红落泪的眼睛,发抖的身体,那些更重的话到底是卡在喉咙里。最终也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解 ,烦躁,失望。

随你。
他丢下这两个字,一甩袍袖,转身离去。
时婉站在原地,泪水不停的滑落,擦不干净。时婉不是亲手把他推开了吗?怎么还会这么难过。
丁程鑫回到书房愈加生气。他不懂,明明无事,为什么总是因为那些风吹草动就先把他隔绝掉。这种无力感,让他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