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入山门，世人皆惧我墟力

苍梧墟的灵雨彻底停歇。

山间雾气清浅，残瘴被涤荡一空，整片绵延百里的墟域，前所未有安宁洁净。

谢雨随玄宸真人一路踏云而行。

脚下云路平稳，风息温柔，远处群山叠翠，仙雾缭绕。

这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真正走出苍梧墟。

以往他的世界，只有无尽雨雾、断碑残垣、永不停歇的墟风瘴气。

而眼前，是真正的仙门天地。

“小友不必拘谨。”

玄宸真人走在身侧，语气温和，眼神却藏不住惊叹。

方才墟兽潮那一手，他看得清清楚楚。

不靠法宝、不借大阵、不用繁复功法——

只凭一身墟脉本源，引雨镇邪，一力封墟。

这等天赋，早已超越寻常天骄。

“老夫观你灵力古朴纯净，不带半分邪气，却能驭墟镇瘴。”

玄宸沉吟开口。

“传闻百年前守墟真人，以身镇墟，留下一脉特殊传承，不受仙道规则束缚，专克墟中邪祟。”

“看来，你便是那唯一传承。”

谢雨轻轻点头。

“观主只教我守墟，未教我争道。”

他语气平淡。

从小到大，老观主只叮嘱他一件事。

守住墟口，不让邪祟出世祸乱人间。

至于仙途、修为、名声……从未提过。

也正因如此，谢雨不懂争锋，不懂算计，心性干净得如同雨后空山。

可偏偏——

他身上那股独一无二的墟力，是整个修真界最忌惮、也最觊觎的力量。

不多时。

云雾分开，一座悬浮青山映入眼帘。

千阶白玉长梯直通云霄，山门恢弘，牌匾鎏金刻字——【青玄宗】。

山门两侧弟子林立，剑履整齐，目光齐刷刷落来。

原本迎接宗主归来的队列，在看到谢雨的一瞬间，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惊疑、警惕、隐隐忌惮。

“他就是方才镇住墟乱的少年？”

“看着年纪不大，怎么会有镇压苍梧墟的力量？”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很怪。不是正道灵气，也不是邪魔妖气。”

“是墟力！苍梧墟独有的力量！”

人群低低骚动。

修真界万年来，一直流传一个共识：

墟，是原罪之地。

从墟中走出者，必带隐患，迟早堕魔。

哪怕他今日救人、今日镇邪、今日护世。

在无数仙门弟子眼里——

墟力，终究是异类。

终究不可信。

大弟子林寒走出队列，拱手行礼，随即目光落在谢雨身上，带着几分正色规劝：

“宗主。”

“苍梧墟瘴毒蚀道，墟力最能乱人心性。此子身负墟脉，今日虽助我等解围，可日久必生祸端。”

“仙门讲究根正道纯，他来历不明，力量诡异，不宜入我青玄宗。”

话音落下，不少弟子纷纷附和。

“大师兄说得没错！”

“墟力从来正邪难定！”

“万一将来反噬宗门，谁能承担后果？”

众人议论纷纷，猜忌越来越重。

换做寻常少年，被全山门当众质疑、排斥、扣上祸端帽子，定然心慌窘迫、手足无措。

可谢雨神色未变。

他静静立在原地，眼神清透无波。

不辩解，不自卑，不动怒。

玄宸真人眉头一皱，沉声开口：

“够了。”

“今日若无他，苍梧墟封印崩裂，墟兽屠山，你们今日无一能活。”

“救人者，反被猜忌，这便是我青玄宗的道门风骨？”

一句话，压下全场声音。

所有弟子纷纷低头，面露愧色。

玄宸看向众人，声音肃然：

“从今往后，谢雨入我青玄宗，为我亲传弟子。”

“地位，与诸位核心天骄等同。”

“谁再私下猜忌、非议、排挤，门规处置。”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宗主竟然如此力保一个墟脉少年。

林寒脸色微沉，却不敢反驳，只能压下心中不悦，低头应是。

玄宸转头看向谢雨，语气柔和：

“随我来吧。”

穿过山门、广场、殿宇。

一路无数弟子侧目观望，窃窃私语从未断绝。

“他就是新来的亲传？”

“墟脉传人……听说百年一出，无人善终。”

“等着看吧，迟早出事。”

所有议论，清清楚楚落进谢雨耳中。

玄宸怕他心生芥蒂，轻声安抚：

“世人无知，以貌判道，以源定性，你不必放在心上。”

谢雨轻轻摇头。

“无妨。”

他早已习惯。

守墟数年，日日与邪瘴相伴，日日身处生死边缘。

比起墟中蚀骨绝望，世人这点流言猜忌，太轻、太淡、不值一提。

玄宸看着他通透心性，越发满意。

“你既入我门下，我便为你安排修行洞府。”

“我青玄宗后山三十六洞府，各有灵脉加持，你任选其一。”

谢雨目光掠过一座座灵气氤氲的洞府，最终落在最偏僻、最冷清、无人踏足的一座。

那洞府背靠断崖，灵气最淡，常年无人问津。

“我选那一座。”

玄宸微怔。

“那是后山最贫瘠的一处，你不需委屈自己。”

谢雨淡声道：

“清静就好。”

他不喜喧闹，不喜瞩目，不喜纷争。

与其居于核心、受人紧盯、日日猜忌。

不如独处冷清，安稳修行，守心守道。

玄宸轻叹，不再劝。

“也好。”

“从此，此地便是你的居所，名为——【听雨崖】。”

听雨崖。

崖上风凉，崖下空旷，最适合静心养道。

抵达洞府前，玄宸驻足，郑重叮嘱：

“你身怀墟脉，是天地异数。”

“你的力量，可镇邪，亦可噬己。”

“往后修行，切记守住本心，不可被墟力裹挟。”

谢雨颔首：

“弟子谨记。”

玄宸点头，转身离去。

山崖之上，终于只剩谢雨一人。

山风轻拂，吹散一路喧嚣。

谢雨抬手，掌心一缕淡黑色墟力缓缓流转。

温柔、厚重、镇压万邪。

根本无人知晓。

世人恐惧的墟力。

从不是邪。

是天地用来制衡万恶的最后一道秩序。

世人皆惧我墟力。

我偏以墟力，护这人间正道。

谢雨抬眸，望向远处层层云海。

他知道。

入山门，只是开始。

未来，会有更多猜忌、更多觊觎、更多杀伐向他而来。

苍梧墟深处的那位墟主残魂，亦在沉寂中苏醒。

雨落不止，墟路未尽。

少年安静立于崖边。

风吹道袍，孤影清绝。

“既入仙门。”

“那我便修一场无人敢走的墟道。”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