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在柴桑城过得跌宕起伏的时候,白琉璃在桃林里跟古尘学琴。
学了两年多,从最开始连琴弦都拨不准,到如今指尖落下去,音色清冽圆润,像泉水从石缝间渗出来,不急不缓地淌满整片桃林。
古尘静静听着,听得入了神。
一曲终了,余韵未散,他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你学得很快。”古尘说。
白琉璃把手指从琴弦上收回来,宽大的袖口垂落,遮住了指尖:“是你教得好。”
古尘笑了一下,没接这句话。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百里东君去了柴桑,你为什么不一起?”
白琉璃的手指停在琴弦上方。
她沉默了一瞬。
心里涌上来一大段话——
一,她又不是百里东君的跟班,到哪儿都得跟着。
二,她也不是百里东君的打手,凭什么一直守在他身边当保镖。
三,百里东君要是因为身边少了个白琉璃就死路一条了,那他别当天命之子了,趁早给她让位置。
她来当。
但面上嘛。
白琉璃什么都没说。
只是慢条斯理地抬手,取下了蒙着眼睛的浅蓝色绸缎。
绸缎滑落,露出一双澄澈的蓝眸。
她微微侧过脸,纤长的手指抚上自己一侧眼尾,指尖沿着眼廓轻轻划过,眼神里浮起一层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忧郁哀伤。
像月下薄雾笼着的湖面,美得让人忘了呼吸。
古尘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一瞬。
白琉璃什么话都没说,但那眼神已经把一切都说了。
她收回了手,把绸缎重新蒙上,遮住了那片蓝。
然后她重新将手指搭上琴弦,拨了一个清亮的泛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古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也不再问了。
看着古尘哑巴似的不再开口,白琉璃面上忧郁,手指拂过琴弦。
内心却感叹:这招真是好用啊……
桃林里只剩琴声叮叮咚咚地淌着,和花瓣坠落的细碎声响。
琴声淌过两三支曲子的工夫,古尘一直没开口。
他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桃林老树的枝桠上,像在想什么事,又像什么都没想。
白琉璃弹完第四支曲子的时候,古尘伸手按住了琴弦,余音散尽,她侧过头看了古尘一眼。
古尘放下茶盏,忽然开口了:“琉璃,我教你一支曲子,想学吗?”
白琉璃歪了一下头:“什么曲子?”
“西楚剑歌。”
白琉璃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划了一下:“没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古尘说,“这世上听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白琉璃没接话。
身为“白琉璃”,她不该听过西楚剑歌。
但她是知道西楚剑歌是什么的。
天南海北的蛇给她递过消息,零零碎碎的拼凑起来,她大概拼出了一个轮廓。
西楚剑歌,西楚皇室秘传的绝学。
西楚是北离之前的旧朝,被北离太祖覆灭之后,皇室武学大多失传或被销毁。
这门剑法不仅是武功,更是西楚血脉的象征。
谁会使,谁就大概率……啊不……是绝对跟西楚旧皇室有牵连。
而古尘,是西楚遗民。
但这不是“白琉璃”应该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