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完座位之后,教室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变压抑了。
我坐在第一排讲台边,离黑板很近,离江屿却隔着整整一间教室的距离。从前上课累了,我悄悄侧头,就能看见他认真刷题的侧脸。现在我连往后看一眼,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班委抓住把柄。
班里的气氛也悄悄变了。
大家好像默认我是那个会耽误好学生前途的人,偶尔有人从我身边走过,会压低声音说几句闲话。我假装听不见,低头拼命写题,可那些细碎的声音还是会钻进耳朵里,压得我心口闷闷的。
高三的日子本来就枯燥,现在变得更难熬了。
没有人再和我对答案,没有人在我犯困的时候悄悄递一颗薄荷糖,也没有人晚自习陪我一起整理错题。长长的备考时光,突然只剩下我一个人硬撑。
我知道江屿也在忍。
他坐在最后一排,上课依旧认真,作业依旧工整,成绩依旧稳定得让人羡慕。只是很多次课间,我余光能感觉到,有一道安静的目光会轻轻落在我身上,又很快收回。
我们都不敢多看,更不敢说话。
家长盯得紧,老师看得严,同学在旁边盯着,一点点小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
周三下午有一场数学小测。
最后一道大题特别难,我卡了很久,手心全是汗,写到最后还是空了一半。交卷的时候我垂头丧气的,心里特别挫败。
以前这种时候,考完我一定会去找江屿,让他给我讲解题思路。
可现在,我只能抱着卷子,默默坐回位置,自己对着答案一点点琢磨。
放学铃响,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
我慢吞吞整理书本,故意拖到最后。妈妈每天都会准时在校门口等我,我多待一会儿,只是想借着教室里仅剩的安静,偷偷多看一眼后排的方向。
就在我低头塞书的时候,地上悄悄滑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条。
我愣了一下,立刻抬头。
教室里只剩寥寥几个人,江屿已经不在座位上了,应该是提前走了。
我心跳突然乱了,假装捡笔,飞快弯腰把纸条攥进手心,压在课本底下。
回到家,我关紧房门,才敢小心翼翼把纸条展开。
字迹是他的,干净利落,只有短短一句话:
「最近好好做题,别压力太大,我一直在。」
简简单单几个字,我鼻尖瞬间就酸了。
所有人都在逼我们分开,家长吵架、老师警告、同学议论、座位隔开。全世界都在阻止我们靠近,只有他,还在偷偷顾及我的情绪,怕我压力太大。
这段时间,我被流言压得自卑又难过,总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连喜欢一个人都成了罪过。可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我所有委屈突然有了出口。
我对着纸条发呆了好久,轻轻捏着纸角。
我不敢回信,不敢主动找他,不敢对视太久,甚至不敢在人群里靠近他半步。
我们的十七岁,见不得光。
只能藏在课桌底下、藏在纸条里、藏在不敢对视的余光里,藏在无数个安静又委屈的傍晚。
我慢慢把纸条夹进最厚的错题本里,压得好好的。
没关系,现在辛苦一点、克制一点、安静一点也没关系。
只要高考结束,只要我们能熬过去,一切就会变好。
可窗外吹进来的晚风凉凉的,我盯着作业本,心里却悄悄慌了——
我们这样小心翼翼偷偷坚持,真的能撑到高考结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