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路亦澄还在絮絮叨叨,语气里明晃晃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致。
“要我说,江江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你跟阿耀俩,从小到大就是出了名的护妹狂魔。别说情书了,当年有个小男生往她课桌里塞纸条,被你俩逮着,追着人家跑了整整三条街,最后把人吓得直接转了学。”
“还有这回事?”江屿眉梢微挑。
“你忘了我可没忘。”路亦澄啧了一声,“闹得后来江江整个高中三年,班上男生连敢主动跟她搭句话的都没有。她到现在都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这事真得算你们俩头上。”
几个人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情分,江江在他眼里,和亲妹妹没两样。
江屿没否认。
他端起手边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回桌面摊开的资料上,眸色沉了沉。
那资料上面,六个人的照片、履历、直播数据,从家庭背景到社交关系,一应俱全。排在最前面的是姜添和桥鹊,后面跟着徐来、麦麦、崔十八和七月。
说实话,以他的标准来看,这几个人的底子都不算差。
一个是清冷专业的头部唱见,一个是粉丝粘性极高的当家一哥,剩下的各有各的长处。
放在听潮阁这种体量的公会里,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不太放心。
“我不是不让她谈。”江屿开口,语气平缓,“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有几个人在打她的主意。”
“六个还不够你数的?”路亦澄笑得戏谑,“怎么,还打算凑齐了开几桌麻将?”
“滚。”
“跟你说正经的。”路亦澄收了笑意,语气沉了些,“你现在这护崽的心态我能懂。可江江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你总不能一辈子把她当那个跟在你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喊着‘哥哥等等我’的小丫头片子。”
江屿没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路亦澄又补了一句:“你查归查,别真把人吓跑了。到时候江江跟你急,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我知道。”
“行,那我不啰嗦了。”路亦澄打了个哈欠,“有需要随时招呼我,这边替你盯着。对了,你们团建那事儿我可听说了,阵仗不小啊,夜骑西湖都冲上本地热搜了。”
“嗯。”
“下次再有这种热闹,记得喊我。”
“你不是嫌听潮阁吵得慌?”
“我是嫌那边乌泱泱全是网红,闹心。”路亦澄语气里带了点不正经的笑,“但我们江江现在也算半个小网红了,我这个当哥哥的不得去捧个场,刷点礼物撑撑场面?”
“别瞎刷。”江屿眉头微蹙,“她直播间里神豪已经够多了。”
路亦澄乐了:“哟,神豪都出来了?这丫头混得可以啊。”
“挂了。”江屿懒得跟他贫。
“等等等等——”路亦澄赶紧喊住他,“最后一句正经的。”
“说。”
“你要是信得过我,改天把江江约出来,我请她吃个饭。好久没见那小丫头了,顺便帮你探探底。”
江屿想了想:“再说吧。”
挂断电话后,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江屿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台灯的光晕在他镜片上折出一层淡淡的黄。
他想起小时候,江江刚出生的那天。
小小的一团,裹在软乎乎的粉色襁褓里,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小手却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头,怎么都不肯松开。
那时候他就想,这个小丫头,往后可得护好了。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
小丫头长大了,长成了大姑娘。
江屿阖上眼,指尖按了按眉心。
护还是不护。
护着吧,怕捆住她的翅膀,耽误她看世界;放手吧,人心隔肚皮,他怎么放心让她独自去碰那些弯弯绕绕。
末了他睁开眼,神色恢复了平素的沉稳。
将桌上的资料尽数收进抽屉,咔嗒一声落了锁。
再看看吧,再观察一阵子。
等听潮阁四周年庆,见过那些人,再做打算。
——
接下来的几天,听潮阁正式进入四周年庆的冲刺阶段。
排练从早排到晚,赵太阳像换了个人,每天钉在公司,拿着节目单从头跟到尾,连午休都改成了在排练厅角落啃三明治。
江雾洱的节目排得不算最多,但任务最重——两首独唱、两首对唱,还有一首群像大合唱。对唱的搭档分别是姜添和桥鹊,群像的阵容几乎囊括了听潮阁所有头部主播。
排练厅里天天热闹得像过年。
麦麦跟澈清凑在一起永远能吵出新花样,萨满和饶子为了一个走位能争论十分钟,木木墩则负责在所有人吵到快动手的时候冲上去一人拍一脑门,然后吼一句:
“都给我排练!”
赵太阳坐在调音台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时不时低头在本子上划两笔。
这天下午,群像合唱的走位终于定了下来。
江雾洱被安排在舞台正中间,左后方是姜添,右后方是桥鹊,前面是麦麦和木木墩,两侧是徐来和崔十八,七月站在最外侧的灯光控制台旁,盯着台本。
“灯光打的时候,江江这里要多给一束追光。”七月偏头对灯光师说,“她独唱的那两句,全场只留这一束。”
“好。”
赵太阳从调音台后面探出脑袋:“七月,你盯灯光,那谁盯流程?”
“饶子。”
“他呢?”
七月抬了抬下巴,指了指舞台另一侧。众人顺着看过去——饶子正跟澈清蹲在角落里研究一盏地灯的走线,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
“……”赵太阳沉默了两秒,“行吧,就他。”